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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却静得让人窒息。朝臣们闻讯陆续赶来，三三两两地站在殿中，交头接耳，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恐。有人偷偷看向杨国忠，眼神复杂——之前人人都笑杨国忠嫉贤妒能，构陷边将，现在看来，人家说的居然全是对的。
也有人心里暗自打鼓，想起之前跟着附和，说杨昌危言耸听，如今叛军真的反了，等杨侯爷入宫，会不会被清算？各色心思涌动，却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急促呼吸声，衬得殿内愈发压抑。
……
宣阳坊杨府，暖阁里却依旧安稳。
炭火噼啪作响，案上铺着河北与关中的舆图，朱笔标注的痕迹密密麻麻。杨昌一身素色常服，指尖点在洛阳的位置，眉头微蹙。章仇灵薇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低声核对数据。
“荥阳昨天就该有消息了，到现在还没送过来，怕是已经守不住了。”
灵薇放下账册，声音很轻，
“洛阳守军不足两万，还多是新募的市井子弟，没打过仗，根本挡不住叛军先锋。”
“守不住是正常的。”
杨昌收回手指，语气平静，
“内地承平太久，府兵制名存实亡，洛阳看着是东都，实则就是个空架子。安禄山要的就是速战速决，拿下洛阳，再攻潼关，直逼长安。”
他拿起旁边的潼关防务册，翻了翻：
“我们这两个月悄悄送过去的三万石粮、五百张强弩，都到位了吧？”
“前天刚到的，走的是黄河漕运，夜里悄悄卸的货，没惊动旁人。”
灵薇点头，
“加上潼关原有的存粮，总共十八万石，按三万守军算，能撑四个月。只是箭矢还是不够，武库扣下来的都送过去了，也才七万支，守城消耗大，怕是撑不了多久。”
“无妨。”
杨昌淡淡道，
“等陛下醒过来，名正言顺调运军械，速度就快了。就这一两天，消息该传到宫里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隔着门传进来：
“侯爷！夫人！不好了！宫里来人了！内侍省总管亲自来了！说是……
说是安禄山反了，河北全境沦陷，陛下宣侯爷即刻入宫议事！”
灵薇握着账册的手猛地一紧，抬头看向杨昌，眼底闪过一丝惊色。
杨昌却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终于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朱砂，
“让总管在前厅稍候，我更衣后就来。”
“侯爷！”
管家急得声音都变了，
“您快着点吧！宫里的人都快急疯了！说洛阳都快破了！”
“慌什么。”
杨昌语气平淡，
“天塌不下来。去前厅奉茶，别失了礼数。”
“……
是。”
管家应着，脚步匆匆地走了。
灵薇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绛色侯服，快步走回来替他换上。手指碰到他的衣襟时，微微有些发颤。
“真的来了……”
她低声道，
“比我们预想的还快了两天。”
“安禄山急着称帝，自然快。”
杨昌伸开手臂，任由她替自己系玉带、整冠冕，
“洛阳一破，他就能称帝立国号，也算圆了他的皇帝梦。”
灵薇替他理好衣襟，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入宫后万事小心。陛下现在又急又悔，情绪不稳，说话别太直，先顺着他些。还有朝堂上，肯定有人乱出主意，你守好自己的方略就行，别被旁人带偏了。”
“我知道。”
杨昌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府里就交给你了。安抚好下人，别自乱阵脚。储光羲和元结那边要是派人来，就按我们之前定好的办——储光羲盯紧武库与潼关军械，元结守好黄河渡口与漕运线，各司其职，等我消息。”
“放心。”
灵薇点头，眼底的担忧慢慢沉淀下来，化作坚定，
“家里有我，你只管安心议事。不管陛下怎么定，我都信你的判断。”
杨昌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里一暖。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整理妥当，杨昌迈步走出暖阁。
前厅里，内侍省总管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手里捏着圣旨，额头都渗了汗。看见杨昌出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
“哎哟侯爷！您可算出来了！快随咱家入宫吧！陛下都等急了！河北出大事了，安禄山那胡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