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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知道了。”
杨昌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总管前面带路。”
总管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杨昌听到消息会震惊、会急切，甚至会幸灾乐祸，可没想到这位侯爷居然这么镇定，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似的。
他心里暗暗佩服，难怪杨相这么看重这位侯爷，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侯爷请，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府门外。”
总管连忙侧身引路。
走出府门，街上的乱象扑面而来。
往日繁华的宣阳坊，今日却人人神色慌张。百姓们背着包袱、拎着包裹，拖家带口地往城外跑，说是要去南边避难。街边的米店门口排着长队，米面价格翻了三倍还抢不到，争吵声、哭喊声此起彼伏。金吾卫列队在街上巡逻，呵斥着慌乱的人群，可越呵斥，百姓越慌。
杨昌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
这还只是河北沦陷，叛军还没到黄河边，长安就已经乱成这样。等真打到潼关，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侯爷，您看这乱的……”
总管苦着脸，
“今早消息一传开，整个长安城都炸了。大家都怕叛军打过来，纷纷收拾东西要逃。京兆府都压不住了。”
“正常。”
杨昌淡淡道，
“太平日子过久了，骤然听到战乱，慌是难免的。等局势稳下来，自然就好了。”
总管心里更佩服了。都火烧眉毛了，侯爷还这么稳，看来是真的有退敌的办法。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兴庆宫。
往日庄严肃穆的皇宫，今日也透着一股慌乱。内侍、宫娥们脚步匆匆，脸色都带着惶恐，看见马车过来，都连忙避让。往日悠扬的丝竹声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议论，压得人心里发沉。
跟着总管走进兴庆殿，殿内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看见杨昌进来，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愧疚，有期盼，也有几分复杂的审视。
谁都知道，这位昆侯几个月前因为说安禄山要反，被陛下罚了闭门思过。如今安禄山真的反了，人家成了唯一的“预言家”，陛下急着请回来问策，杨家的地位，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杨国忠站在御座旁，正陪着玄宗说话，看见杨昌进来，眼睛顿时一亮，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昌儿！你可算来了！”
他一把抓住杨昌的胳膊，语气又急又快，
“情况你都知道了吧？陈留、荥阳都丢了，叛军快到洛阳了！陛下正等着你拿主意呢！”
他完全是一副“全靠你了”
的样子，没有半分宰相的架子，反倒像个等着主事人拿方案的副手。
周围的大臣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暗暗吃惊。谁都知道杨国忠骄纵，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对自己的孙子居然这般信服，看来这位杨侯爷是真有大本事。
杨昌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杨国忠的手背：
“祖父稍安勿躁。我先见过陛下，再慢慢说。”
他迈步走到御座前，撩袍跪倒，声音平稳清朗：
“臣杨昌，参见陛下。”
玄宗坐在御座上，看着阶下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有愧疚，有懊悔，有期盼，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他咳了一声，连忙抬手：
“免礼免礼！昌儿，你快起来。”
等杨昌站起身，他才看着杨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
“昌儿，之前……
是朕糊涂。朕不听忠言，错信了安禄山，才酿成今日之祸，也委屈你了。”
满殿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陛下居然当众认错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可见陛下是真的慌了，也真的对杨昌寄予厚望。
杨昌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怨怼，只是微微躬身：
“陛下言重了。当下之急，是商议退敌之策，追究过往于事无补。只要陛下信得过臣，臣必竭尽全力，守住关中，平定叛乱。”
“信！朕当然信！”
玄宗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昌儿，你既然早就料到安禄山会反，肯定也早就想好应对之策了吧？你快说，现在该怎么办？朕全听你的！”
他说得急切，眼神里满是期盼。
杨国忠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昌儿你快说！要兵要粮要权，祖父都帮你去争取！只要能退敌，怎么都行！”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昌身上。
有期待，有怀疑，有观望，各色心思交织在一起。
杨昌站在殿中，身姿挺拔，神色从容。迎着满殿的目光，他没有半分局促，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过千百遍。
他知道，从踏入这兴庆殿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闭门思过的失意侯爷。
接下来，他要亲手挽住这倾颓的局势，守住这风雨飘摇的大唐江山。
渔阳鼙鼓已动地而来，那便迎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