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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连忙跟上，临走前，飞快地扫了杨昌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惋惜，也有几分佩服。
御驾离开，殿内的压抑气氛才稍稍散去。
金吾卫退了出去，执墨的内侍捧着写了一半的圣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终只能悄悄收了起来，跟着退了出去。
殿里剩下的几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悄悄松了口气。
一场塌天大祸，居然被贵妃娘娘轻飘飘一句话给拦住了。
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暗自失望。
杨国忠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杨昌连忙伸手扶住他。
“阿翁，你没事吧？”
杨国忠站稳身子，回头看着他，又气又急，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这孩子！你是不是疯了？！陛下正在气头上，你就不能低个头？非要硬顶？真要是被夺爵下狱，你让杨家怎么办？让大唐怎么办？”
话虽严厉，语气里却满是后怕与关切。
杨昌苦笑了一下：
“阿翁，低头容易，可边防的事耽误不得。甲胄三日后就要起运，叛军旦夕就要南下，我们低头认个错容易，等战火烧过来，再想抬头就难了。”
“可你也不能拿命赌啊！”
杨国忠压低声音，急声道，“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真把他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不过……你说得对。这事，是不能等。只是以后做事，得讲究法子。硬来不行，得迂回着来。”
杨昌点点头：
“孙儿知道了。让阿翁担心了。”
“担心有什么用。”
杨国忠摆摆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先回府再说。陛下说了，让你闭门思过，没旨意不准出门。看样子，是打算冷你一阵子。正好，我们趁这段时间，把该布置的都布置好。”
他看向杨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
“昌儿，阿翁信你。你说安禄山会反，那就一定会反。接下来怎么做，你拿主意，阿翁全力支持你。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权……阿翁能给你的，都给你。”
这是杨国忠第一次明明白白地说出“你拿主意”。
在此之前，他虽然看重杨昌，可终究是以祖父、以宰相的身份居高临下地扶持。可经过今天这一遭，看着杨昌宁折不弯的底气，看着他对局势精准的预判，杨国忠彻底放下了长辈的架子，打心底里认可了这个孙子的能力。
往后杨家的路，大唐的关，都得靠这个年轻人来扛。
他这个宰相，做好后盾就行。
杨昌看着杨国忠认真的眼神，心里也微微一暖。
有杨国忠这句话，很多暗中的布置就能摆到台面上，推进得更快。
“多谢阿翁信任。”
杨昌沉声道，“我们先回府。路上我和你细说接下来的安排。潼关、蒲州、蜀地，三处都得动起来。时间不多了，得抓紧。”
“好。”
杨国忠没有半分犹豫，“都听你的。”
祖孙二人并肩走出兴庆殿。
殿外的秋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打了个旋落在脚边。
杨昌抬头望了一眼北边的天际，云层厚重，像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这一趟，劝谏失败了，却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杨国忠彻底站在了他这边。
至少，“安禄山必反”
这五个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钉在了玄宗的心里。哪怕陛下不愿承认，这颗怀疑的种子，也已经种下了。
等日后范阳的消息越来越多，等异动越来越明显，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只是不知道，等种子发芽的那天，还来不来得及。
“走吧。”
杨国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回府慢慢商议。天塌不下来。真要是反了，我们就替陛下守住这江山。”
杨昌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祖孙二人的身影，沿着御道慢慢走远，被秋日的阳光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