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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里,有和杨国忠交好的,心里同情杨昌,也觉得安禄山未必干净,可谁敢开口?陛下正在气头上,谁替杨昌说话,谁就有“结党”
的嫌疑。安禄山圣眷正隆,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他。
也有素来和杨家不对付的,暗地里幸灾乐祸——杨家风光太久了,如今这少年侯爷栽了跟头,看杨国忠还怎么嚣张。只是面上不敢露出来,都低着头,装作惶恐的样子。
偌大的兴庆殿,只有杨国忠一个人在求情,显得格外单薄。
杨昌站在殿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看着杨国忠为了自己磕头求情,看着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看着玄宗盛怒之下满脸偏执,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对杨国忠的感激,也有对朝堂麻木的悲凉,更多的,却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历史就是这样。
玄宗不会信,百官不敢言,直到安禄山的铁骑踏破潼关,直到长安沦陷,直到所有人都流离失所,他们才会醒过来。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陛下。”
杨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玄宗都皱起眉看向他。
杨国忠心里一紧,连忙拉他的袍角,低声急道:
“昌儿!别再说了!快认错!”
杨昌却没动。他微微躬身,却没有跪下,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千钧:
“臣知道陛下不信,也知道陛下觉得臣危言耸听。臣不求陛下立刻下旨治安禄山的罪,也不求陛下封赏。臣只求陛下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御座上的玄宗,眼神坦荡而坚定:
“请陛下立刻下旨,加固潼关城防,往陕郡、蒲州增派守军,再命河西、陇右兵马向东移动,就近布防。哪怕只调一万人,哪怕只加固一段城墙,也好过毫无准备。”
“放肆!”
玄宗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砚台都震得跳了起来,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御案上,像刺目的血痕。
“你还敢教朕做事?!”
玄宗气得声音都发颤,“朕说了多少遍,禄山忠心耿耿,绝无异心!你不仅不知悔改,还在这里变本加厉地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指着杨昌,对执墨的内侍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拟旨!不仅要夺爵贬庶,还要交御史台严审!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诽谤朝廷重臣!”
内侍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绢帛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殿里格外刺耳。
杨国忠脸都白了。
交御史台严审?那可是要动刑的!杨昌细皮嫩肉的,怎么扛得住?更何况,一旦进了御史台,政敌再从中作梗,随便罗织点罪名,那就是死罪啊!
“陛下!陛下不可啊!”
杨国忠几乎是嘶吼出来,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丝,“陛下!臣愿以宰相之位作保!杨昌他绝无半句虚言,更没有半分私心!他只是……只是怕安禄山真的反了,大唐江山受损啊!求陛下!求陛下开恩啊!”
他是真的急了。
在此之前,他或许还有几分“维护家族颜面”
的心思,可此刻,他是完完全全站在杨昌这边。他信杨昌的判断,信这孩子看局势的眼光。他知道,杨昌今天说的话,日后都会应验。
若是陛下现在治了杨昌的罪,等日后安禄山真的反了,大唐连个能领兵抵挡的人都没有!他这个宰相,可以贪权,可以敛财,可以和朝臣争权夺利,可他心里清楚,大唐不能乱,杨家不能没有杨昌。
“你以相位作保?”
玄宗眯起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杨国忠,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动你们杨家?祖孙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联手逼朕,是不是觉得朕老了,好欺负了?”
“臣不敢!”
杨国忠伏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音,“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臣只是……只是觉得昌儿这孩子,大事上从来没错过。当年他说南诏要反,没人信,结果南诏真的打过来了;他说蜀地盐务要整饬,没人当回事,结果整饬之后财税翻了一番。陛下,他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啊!”
玄宗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显然根本听不进去。
在他看来,这就是杨国忠护短,就是杨家祖孙联手演的一出戏。什么“大事上没错过”,不过是碰巧蒙对了几次,就敢拿出来当凭据了?
杨昌看着杨国忠为了自己,放下宰相的尊严磕头求情,心里也有些动容。
他知道杨国忠功利,知道杨国忠擅权,可这个人对家族的维护,对自己的信任,却是实打实的。从最开始的“这小子脸皮厚,适合权谋”,到后来的事事商量,再到如今以相位作保,杨国忠早已把他当成了杨家的顶梁柱,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阿翁,不必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