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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昌轻轻开口,伸手扶起杨国忠。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没有半分惧色。
“昌儿!你……”
杨国忠红着眼眶,又急又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硬!快给陛下认错!说你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昌摇了摇头,看向御座上的玄宗,一字一句,沉声道:
“陛下,臣没有错。臣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实据。臣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数月之内,安禄山必反!”
“若届时安禄山安然无恙,并无反心,臣自会献上首级,以正视听,绝无半分怨言。”
“可若臣说中了,还请陛下记住今日之言——早做防备,莫让大唐的万里江山,毁在一句‘朕不信’里。”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杨昌到了这个地步,不仅不求饶,还敢再次拿人头担保,甚至敢当面说陛下“毁江山”。这已经不是直言劝谏了,这是实打实的顶撞,是在挑战天子的权威。
杨国忠腿都软了,差点瘫在地上。他想捂住杨昌的嘴,可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看着孙子挺直的背影,看着那张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是真的心里装着江山社稷。
不是为了争权,不是为了夺利,就是单纯地怕出事,怕百姓遭殃,怕大唐动荡。
比起满朝文武明哲保身的沉默,这份执拗,反倒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珍贵。
“好!好!好!”
玄宗连说三个“好”
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怒火。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杨昌,气得手指都在抖:
“朕活了七十岁,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朕说话!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咒大唐江山毁在朕手里?朕看你是活腻了!”
“来人!”
玄宗厉声喝道,“把他给朕押下去!关在内侍省,听候发落!朕倒要看看,你的人头,能不能保得住你的话!”
殿外的金吾卫应声而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朝着杨昌走过来。
杨国忠连忙张开双臂挡在杨昌身前,对着玄宗急声道:
“陛下!陛下三思啊!昌儿他只是一时失言,求陛下饶他一次!臣求您了!”
“让开!”
玄宗冷喝,“杨国忠,你再敢阻拦,连你一起治罪!”
杨国忠身子一僵,却依旧没动。他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挡在杨昌身前,像一只护崽的老兽。
“陛下,臣是宰相,也是他祖父。”
杨国忠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臣不能看着他被带走。陛下要是治罪,就连臣一起治吧。臣相信他说的话,臣也愿意和他一起担这个保!”
满殿皆惊。
谁也没想到,杨国忠居然会硬刚到这个地步。为了一个孙子,不惜和陛下对着干,甚至愿意连坐。
这可不像是杨国忠的行事风格。他素来圆滑,最懂趋利避害,怎么会为了一句“安禄山必反”,赌上自己的相位?难道……安禄山要反的事,是真的?不少官员心里开始打鼓,偷偷抬眼打量着殿中的祖孙二人,又飞快地低下头,心里各有盘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金吾卫也不敢贸然上前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总管模样的人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声音尖细却恭谨:
“陛下,贵妃娘娘遣奴婢来请陛下。说梨园新排的《霓裳羽衣曲》改好了,等着陛下过去品鉴呢。”
众人心里都是一动。
贵妃娘娘这时候派人来,是凑巧,还是故意来解围的?玄宗脸色依旧难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消。可听到杨贵妃的名字,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是微微松动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杨昌,又看了看挡在前面不肯退让的杨国忠,再想想满殿噤声的朝臣,心里也清楚,真要是把杨昌押下去,再治杨国忠的罪,动静就闹大了。到时候朝野震动,反倒真的“动摇人心”。
贵妃派人来请,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玄宗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道:
“朕先去贵妃那里。此事暂且记下,容后再议。杨国忠,你把人给朕看好了!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他踏出杨府半步!要是再让他出来胡言乱语,朕唯你是问!”
说罢,他一甩袍袖,大步朝着殿后走去,路过那内侍身边时,脚步没停,脸色依旧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