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杨昌没有回头,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这些情况,他不是没有预料,可真当事实一桩桩摆在面前,还是觉得心口发闷。大唐开国百余年,贞观、开元的盛世家底,竟然败得这么快。边镇兵强马壮,内地防务空虚,府兵制名存实亡,地方吏治腐败……种种问题堆在一起,才养出了安禄山这头猛虎。
“我知道了。”
杨昌缓缓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回去继续盯着,甲胄押运的路线、时间,都摸清楚。还有范阳那边,斥候再往深了探,一定要把安禄山的兵力部署、起兵的大致时间,尽量摸准。”
“那……侯爷您打算怎么办?”
储光羲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陛下那边,难道就这么算了?两万副甲胄送过去,可是给叛军送刀子啊!”
杨昌转过身,眼神坚定:
“当然不能算了。明日我入宫,再面见陛下。”
“还去?”
储光羲一惊,连忙站起身,“侯爷不可啊!上次陛下就已经很生气了,把您斥了回来。这次您再去说安禄山谋反,陛下肯定更怒,万一降罪下来,可怎么好?”
“降罪也得去。”
杨昌沉声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甲胄运去范阳,看着安禄山一步步坐大,等他起兵了再后悔。现在劝,或许还能拦一拦;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可陛下根本听不进去啊!”
储光羲急道,“他认定了是我们和安禄山不和,故意构陷。我们说得越多,陛下反倒越反感。”
“听不进去也得说。”
杨昌语气平静却坚定,“为人臣者,知而不言,是为不忠。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聋作哑。哪怕陛下再骂我一顿,哪怕再把我斥回来,至少我尽力了。真等战火烧到关中,至少我问心无愧。”
储光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重重一拱手:
“侯爷高义,末将佩服。既然侯爷决意要去,末将这就去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出来,一条条列清楚,明日侯爷带进宫去。就算陛下不信,也得让他看清楚,我们不是空口白牙乱说。”
“好。”
杨昌点头,“辛苦你了。越详细越好,要有实据,不能有半句虚言。”
储光羲匆匆告辞,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杨昌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久久没动。
他知道储光羲说得对,这次入宫,大概率还是碰钉子。玄宗的固执远超常人,尤其是在安禄山这件事上,几乎是油盐不进。可他别无选择。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得为。
有些话,明知没人听,也得说。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章仇灵薇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放在案上。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想来是刚核对完药房的药材储备。
“储光羲来过了。”
杨昌回身,语气有些沉,“甲胄的事,陛下准了。两万副,三日后起运。还有,安禄山拒见中使,族兵也在集结。”
灵薇端着参汤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把汤碗推到杨昌面前:
“先喝了,参汤温着的。你从早上坐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
杨昌依言端起碗,几口喝了下去。温热的参汤滑入腹中,稍微驱散了几分寒意,可心里的沉重却没减多少。
“你打算怎么办?”
灵薇坐在他对面,轻声问。
“明日入宫,再面见陛下。”
杨昌放下碗,直言道。
灵薇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几分担忧:
“我就知道你会去。只是……陛下正在气头上,你上次刚被斥退,这次再去,怕是会更难。”
“难也得去。”
杨昌苦笑,“总不能看着甲胄送过去。那可是两万副甲胄,落到安禄山手里,能装备两万精兵。到时候潼关守军面对的,就是穿着朝廷甲胄的叛军。想想都觉得讽刺。”
灵薇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我懂。你要去,我不拦你。只是万事小心,说话别太直。陛下年纪大了,又极好面子,你越说安禄山必反,他越觉得你是在打他的脸。不如换个说法,不说他谋反,只说‘边将权势过重,需稍加制衡’,或者‘范阳兵力过盛,可调一部分西进,充实河西防务’。委婉些,或许陛下还能听进去几句。”
“我也想过。”
杨昌摇头,“可来不及了。安禄山马上就要动手了,再慢慢制衡,黄瓜菜都凉了。必须让陛下立刻警觉起来,立刻调兵布防,才能来得及。委婉是委婉了,可耽误了时间,后果更严重。”
他顿了顿,看着灵薇: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触怒陛下获罪。可比起获罪,我更怕等叛军打过来了,我们什么准备都没做,到时候死的就不是我一个人,是满城的百姓,是整个大唐的基业。”
灵薇望着他,眼底的担忧慢慢化为坚定。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也不该劝。她的丈夫本就是这样的人,心里装着家国百姓,明知山有虎,也会偏向虎山行。
“好。”
她轻轻道,“那我帮你整理证据。所有的密报、账册、舆图,都按类别理好,你明日带进宫去。一条条摆给陛下看,总比空口说白话强。还有,你把朝服准备好,明日一早入宫,别等陛下午后倦怠了再去,那时候更听不进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