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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昌看着她,心里暖意涌动。
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永远都站在他这边,不拖后腿,只帮着想办法。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当下夫妻二人也不多言,并肩坐在案前,开始整理连日来的密报。
储光羲送来的军械调令、粮草数目、族兵集结情况;元结查访的黄河防务、各州仓储、守军员额;还有之前杜甫收集的河北守将更换名单、安禄山党羽分布。所有的证据分门别类,按时间线一条条排好,装订成册,每一条都标注了信息来源,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整理完时,天色已经黑了。
灵薇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案上厚厚的几册证据,轻声道:
“都理好了。明日你带进去,一条一条念给陛下听。就算他不信,也总得掂量掂量。这么多证据,总不能全是假的。”
杨昌拿起最上面一册,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全是实证。可他心里清楚,证据再多,陛下不想信,也总能找到理由搪塞。
但,总得试试。
“对了,”
灵薇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你明日入宫,先去见祖父,让他和你一起去。他是宰相,说话比你有分量。两个人一起劝谏,总比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强。就算陛下发怒,也不至于只冲你一个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杨昌点头,“待会儿我就去祖父那边一趟,和他商议一下明日入宫的说辞。他虽然谨慎,但也知道事态严重,应该会同意。”
正说着,管家就在门外禀报:
“侯爷,相爷来了。”
杨昌和灵薇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说曹操曹操到,杨国忠竟然自己过来了。
“快请。”
杨昌起身迎了出去。
杨国忠背着手走进来,脸色阴沉,显然心情不佳。进门就直奔主题:
“昌儿,甲胄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储光羲刚来过。”
杨昌点头,“祖父也收到消息了?”
“何止是收到!”
杨国忠没好气地坐在椅上,端起茶盏狠狠喝了一口,“陛下今天在兴庆宫亲口和我说的,说禄山守边辛苦,多给点甲胄是应该的,还说朕们这些人,就是见不得边将立功,总想着找茬。”
他越说越气,把茶盏顿在案上: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两万副甲胄啊!说给就给了!那胡儿拿到甲胄,转头就能装备两万精兵,反过来打我们!陛下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杨昌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淡淡道:
“祖父现在也觉得事态严重了?之前我要入宫劝谏,您还说让我等一等,别触怒陛下。现在呢?”
杨国忠老脸一红,咳了一声:
“此一时彼一时嘛。之前只是调兵囤粮,还能说是御边;现在又是拒见中使,又是要甲胄,这也太不像话了!老夫也觉得,这胡儿怕是真的要反。”
他捋着胡须,沉吟道:
“老夫今晚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坐大吧?”
“孙儿正打算明日入宫,再次面见陛下,陈明利害。”
杨昌直言道,“祖父,您和我一起去吧。您是宰相,说话比孙儿有分量。我们祖孙一起劝谏,或许陛下能听进去几分。”
杨国忠犹豫了。
上次入宫劝谏,他就被陛下骂了一顿,心里还留着阴影。这次再去,万一陛下更生气,连他的宰相之位都动摇了怎么办?可转念一想,安禄山真要是反了,兵临长安,他这个宰相首当其冲,肯定没好果子吃。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行!”
杨国忠一咬牙,“老夫和你一起去!明日一早,我们祖孙俩就去兴庆宫!老夫就不信了,证据摆得明明白白,陛下还能一味偏袒!”
见他同意,杨昌松了口气。有杨国忠一起,至少场面不会太难看。
当下三人又对着证据册子,商议了许久明日入宫的说辞。谁先开口,谁呈证据,哪条先说,哪条后说,万一陛下发怒该怎么圆场,都一一敲定。杨国忠虽然性子骄躁,但毕竟当了多年宰相,对玄宗的脾气摸得透,提了不少委婉措辞的建议,比杨昌原本的直来直去稳妥多了。
商议完时,已经是深夜了。
杨国忠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明日早朝后我们就去,你别迟到。还有,进宫后少安毋躁,听老夫的眼色行事,别又像上次一样,几句话就把陛下惹毛了。”
“孙儿省得。”
杨昌拱手应下。
送走杨国忠,院子里已经浸满了夜色。
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清辉洒在庭院的花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坊市的喧闹已经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杨昌站在廊下,望着宫城的方向,久久未动。
“在想明日的事?”
灵薇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