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黄河沿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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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朝廷精工打造的军械,转眼就要送到安禄山手里,将来再反过来,用在唐军自己身上。

荒唐,真是荒唐。

“侯爷,储侍御史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门外传来管家的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

杨昌沉声道。

房门推开,储光羲快步走了进来,一身便服,脸上满是焦灼。进门先扫了眼四周,才压低声音道:

“侯爷,您应该收到消息了?甲胄的事,陛下已经御批了,武部不敢拦,已经点验清楚,三日后就从武库启程,运往范阳。”

“我知道了。”

杨昌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坐席,“坐。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消息吗?”

储光羲坐下,灌了口凉茶压下火气,才沉声道:

“还有更糟的。河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安禄山正在大范围征调各族族兵,同罗、奚、契丹、室韦,还有粟特商团里的青壮,都在往范阳、平卢两地集结。说是要‘秋操防边’,可哪有秋操把全族青壮都调过去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扩军。”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卷纸,递了过去:

“这是近一个月范阳周边的粮草车队数目,我让人数了,光是从瀛州、莫州、涿州运往范阳的粮车,就有三千多辆。算下来,至少有二十万石粮食进了范阳官仓。这么多粮食,别说防契丹,就算打一两年仗都够了。”

杨昌展开纸卷,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路线、车队规模,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二十万石粮食,再加上两万副甲胄,安禄山的底气是越来越足了。

“地方官就没一个上奏的?”

杨昌皱眉问。

“谁敢啊。”

储光羲苦笑,“河北二十四郡,大半守将都是安禄山的人,剩下那些不是被换了,就是敢怒不敢言。之前有个贝州刺史上奏说范阳异动,折子刚到中书省就被压下来了,没过多久就被找了个由头贬到岭南去了。现在谁还敢开口?都怕步后尘。”

杨昌沉默了。

他知道朝堂言路闭塞,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地方官不敢奏,朝中臣不敢言,陛下被一群谄谀之臣围着,活在自己打造的太平梦里,对步步紧逼的危机视而不见。

“还有件事,更蹊跷。”

储光羲又道,“上个月陛下派去范阳赏赐安禄山的中使内侍,到现在还没回来。按日子算,早该返程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安禄山以‘边事繁忙、无暇接见’为由,把人晾在驿馆里快半个月了,连面都没见上。”

“拒见中使?”

杨昌猛地抬头,眼神一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骄纵”

了。朝廷使者代表的是天子,边将拒见天使,形同抗旨,放在平时,光是这一条就能治死罪。可安禄山就敢这么做,而且笃定了陛下不会因此怪罪他。

“是啊。”

储光羲叹气,“使者不敢硬闯,也不敢回来,就卡在范阳耗着。我看啊,安禄山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他就是吃准了陛下信他,就算做得再过分,陛下也会替他找理由开脱。”

杨昌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窗,外面的喧闹声立刻涌了进来。远处街坊的孩童在唱南征的童谣,巷口的酒肆里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还有马车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全是太平盛世的烟火气。可这些声音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刺耳。

外面的人越开心,越觉得天下太平,他心里就越沉。

没人知道,北边的獠牙已经露出来了;没人知道,这场繁华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等安禄山真的举兵南下,铁蹄踏过黄河,这些唱着太平歌的百姓,这些说着盛世好的官员,又该怎么办?

“次山兄那边呢?黄河沿线的防务查得怎么样了?”

杨昌背对着储光羲,声音低沉。

“元结已经沿黄河走了一圈,刚递回来的消息。”

储光羲脸色更难看了,“一言难尽。各渡口的守军少得可怜,多的一两百,少的几十人,还都是老弱府兵,甲胄不全,兵器都锈了。蒲津渡那么重要的关口,守军才三百人,城墙上的垛口都塌了好几处,根本挡不住进攻。”

“粮仓呢?”

“粮仓账面数字好看,实际亏空不少。陕郡官仓说是存粮十五万石,元结找人核实了,实际不足八万石,还差的都被历任官员挪走了,补不上。潼关的粮仓还好些,也只有十二三万石,真要是被围,撑不过两个月。”

储光羲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侯爷,这么下去不行啊。防线是空的,粮仓是虚的,兵马是散的。安禄山真要是打过来,黄河根本挡不住,潼关也悬。到时候叛军兵临城下,长安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