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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醒酒汤熬好了。”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里面。
“端进来吧。”
灵薇低声应道。
侍女端着汤碗进来，放在桌边，抬眼瞥见侯爷衣襟上的胭脂印，又飞快地低下头，心里替侯爷捏着一把汗。
可看夫人神色平静，半点没有动怒的意思，又觉得自家主母真是天底下最通情达理的人。
“放着吧。”
灵薇道，
“你也下去歇着，不用在这里伺候。
后半夜我来守着。”
“夫人，这怎么行……”
侍女有些不安，
“您身子弱，熬坏了可怎么办。
还是让奴婢在这里守着吧。”
“不用。”
灵薇摇摇头，
“他醉了不安稳，旁人伺候不贴心。
你下去吧，明日早膳备得清淡些，熬点小米粥，再备一碟酱菜。”
“是。”
侍女不敢再多说，福了福身，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灵薇端过醒酒汤，试了试温度，刚好入口。
她扶着杨昌的肩膀，想把他扶起来喂汤，可杨昌醉得沉，身子软得没力气，扶了半天也没扶起来。
她索性坐到床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端着汤碗，用勺子舀了，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杨昌迷迷糊糊的，本能地张嘴喝着。
汤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中衣领口，灵薇也不在意，用帕子随手擦了，继续慢慢喂。
一碗醒酒汤喂了小半，剩下的怎么也喂不进去了，他偏着头皱着眉，像是难受得厉害。
灵薇只好放下汤碗，扶着他慢慢躺好，又替他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就着烛火看着他，手指轻轻拂过他皱紧的眉头，想把那点褶皱抚平。
“傻不傻。”
她轻声低语，声音温柔得像夜风，
“明知道劝不动，还要往心里去。
陛下听不进去，便慢慢等就是了，何苦糟践自己的身子。”
杨昌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范阳……要反了……”
灵薇的手一顿。
他又嘟囔着：
“陛下不信……潼关……守不住……”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灵薇看着他醉梦中都紧锁的眉头，心里又酸又软。
人人都道他少年封侯，风光无限，可谁知道他肩头压着多重的担子。
南诏平定了，云南安稳了，可北边的大乱就在眼前，他心里装着家国，装着黎民，装着整个杨家的安危，连醉梦里都放不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案边，把摊开的账册收起来。
那是关中各州的仓储明细，她这几日一直在核对，想提前摸清关中的粮草储备，万一真的打起仗来，也好知道哪里能调粮，哪里能布防。
烛火摇曳，映着她清瘦的侧影。
她拿起朱笔，在账册上勾了几笔，标注出潼关、陕郡两地的粮仓位置与储粮数目，又在旁边写下“需增设渡口粮站”
几个小字。
字迹清隽工整，和她的人一样，稳稳当当。
不知过了多久，更漏敲了四下，已经是后半夜了。
灵薇刚放下笔，就听见床上传来一阵异动。
她连忙走过去，就见杨昌猛地翻身，趴在床边，
“哇”
地吐了出来。
秽物吐了一地，也弄脏了床边的被褥与他自己的中衣，酸腐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来人！”
灵薇高声喊了一句，同时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杨昌的后背，轻轻顺着拍着，怕他呛着。
门外的侍女与仆妇早就候着了，听见声音连忙推门进来，一看见屋里的情形，都慌了神。
“快，打热水来，再拿干净的被褥和中衣来。”
灵薇头也没回，语气依旧镇定，半点没有慌乱。
仆妇们连忙应声，打水的打水，收拾脏污的收拾脏污，屋里顿时忙碌起来。
杨昌吐了一阵，稍微清醒了一点，靠在床边喘着气，头还是晕的，眼睛半睁半闭，浑身发软。
灵薇递过一杯温水，扶着他的下巴：
“来，漱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