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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一站起来，头就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
轻烟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柔声说：
“侯爷小心。
您喝多了，奴家扶您过去。”
她的手很软，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扶着杨昌的胳膊，力道却很稳。
杨昌没拒绝，任由她扶着走到窗边。
推开窗，晚风一吹，酒意更浓了，却也清醒了几分。
楼下的街道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
卖小吃的摊子还冒着热气，挑着担子的货郎慢悠悠地走着，青楼里的姑娘们倚在门边说笑，公子哥们摇着扇子进进出出。
一切都平和安稳，像一幅最完美的盛世画卷。
可杨昌望着北边的天际，那里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兽的嘴，藏着无尽的危险。
安禄山就在那里。
他的铁骑，他的甲仗，他的曳落河精锐，都在黑夜里磨利了爪牙，等着一声令下，就会冲破关隘，踏碎这太平盛世。
“侯爷，您在看什么？”
轻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见，忍不住轻声问。
“看北边。”
杨昌声音很低，带着酒意，也带着几分怅然，
“看这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
轻烟愣了一下，没听懂，只当他是喝多了感慨，便柔声笑道：
“侯爷说笑了。
如今大唐盛世，四海升平，日子自然是越过越好的。
侯爷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以后只会更风光呢。”
杨昌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是啊，人人都觉得是盛世，都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
只有他知道，这盛世，已经走到头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重新走回案边，端起酒杯，对着众人道：
“诸位，今日尽兴。
喝！”
“喝！”
众人轰然应和，再次举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色里荡开。
杨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美味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烫。
他像是要把所有的烦闷、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无力，都随着这杯酒一起咽下去。
喝吧，醉吧。
今夜过后，还有无数的事要做，还有无数的坎要过。
就放纵这一夜。
从午后到深夜，听风阁里的酒就没停过。
一坛坛的美酒被抬进来，又变成空坛子被抬出去。
案上的菜换了一轮又一轮，人也醉倒了一批又一批。
到最后，还坐着的没几个，大多都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边，嘴里还嘟囔着胡话。
杨昌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模糊了。
浑身都软得没力气，头重脚轻，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他能闻到身上浓浓的酒气，还有身边姑娘身上的脂粉香，衣襟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好几块胭脂印，红的粉的，糊在绛色的衣料上，格外显眼。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侯爷……侯爷？”
苗发趴在案上，含混不清地喊，
“您……您海量……小弟……小弟服了……”
崔颢也醉得厉害，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又跌坐回去，嘴里念叨着：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杨昌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醉卧沙场？用不了多久，就真的要醉卧沙场了。
只可惜，不是在北疆建功，而是在关内平叛。
他晃了晃头，想站起来，却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嗡嗡的杂音。
“侯爷？侯爷您没事吧？”
轻烟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有些担忧。
杨昌没应声，头一歪，靠在椅背上，彻底睡了过去。
这时，门外的仆从们悄悄走了进来。
他们早就候在外面了，见里面差不多了，才敢进来。
为首的管家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侯爷”，见杨昌没反应，才示意身后的人上前，轻轻架起他的胳膊。
“慢着点。”
管家压低声音，
“别摔着侯爷。”
两个仆从小心翼翼地架起杨昌，他浑身软得像一滩泥，任由他们摆弄。
一身侯服皱巴巴的，沾满了酒气，混着浓浓的脂粉香，衣襟上的胭脂印蹭得更花了。
头发也散了几缕，贴在额角，看起来狼狈又颓废。
“各位公子，我们先送侯爷回府了。”
管家对着苗发等人拱了拱手，见没人应声，便示意仆从架着杨昌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