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放纵一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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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笙箫楼,门口早已备好马车。

仆从们小心翼翼地把杨昌扶上车,放好车帘。

管家又回头安排人送苗发、崔颢等人回去,一切安排妥当,才下令:

“回府。”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平康坊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夜风掀起车帘的一角,吹在杨昌脸上,他皱了皱眉,却没醒。

夜色沉沉,笼罩着依旧热闹的平康坊,也笼罩着沉睡的长安城。

坊内的丝竹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的寂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三更天的长安,早已沉入沉沉的夜色里。

宣阳坊杨府的正门原本已经落锁,听见门外急促的马蹄声与管家的低喝,守门的仆役才慌忙拔了门闩,将厚重的朱漆大门拉开一条缝。

“快!侯爷醉得厉害,小心点抬!”

管家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语气里满是焦急。

两个仆从一左一右架着杨昌,脚步虚浮地跨进门槛。

杨昌整个人都软得像一滩泥,头歪靠在仆从肩上,眼睛紧闭着,呼吸里全是浓重的酒气。

绛色的侯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歪斜,前襟上沾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胭脂印,红的粉的糊在暗纹锦料上,格外扎眼。

头发也散了几缕,沾着薄汗贴在额角,平日里沉稳英挺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的狼狈与颓唐。

“怎么醉成这样?”

内院正房的廊下,章仇灵薇披着一件素色披风,快步走了过来。

她鬓边的银簪已经摘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显然是已经歇下了,听见动静又匆忙起身。

身后的侍女提着灯笼,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愠怒,反倒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回夫人,”

管家连忙躬身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侯爷和平康坊的几位公子饮酒,许是心里不痛快,喝得急了些,就……就醉成这样了。

小的们劝不住,只好先送侯爷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灵薇的神色。

谁家主母撞见丈夫深夜从平康坊醉醺醺回来,还带着满身脂粉气,不得闹得天翻地覆?更何况夫人出身名门,又是侯爷明媒正娶的正妻,刚成婚没多久就遇上这种事,指不定有多生气。

满院子的仆从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替侯爷捏着一把汗。

灵薇却没看那些胭脂印,也没问平康坊的事,径直走到杨昌跟前,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混着酒气与脂粉香,她眉头微蹙,却只低声道:

“夜里风凉,站在外面做什么。

先扶回房里再说。”

她说着便侧身让开道路,亲自在前面引路,往内院的卧房去。

仆从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预想中的勃然大怒没有来,夫人竟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越发佩服这位主母的气度,连忙架着杨昌快步跟上。

卧房里烛火早就点上了,暖黄的光洒满整间屋子。

案上还摊着半本没看完的关中仓储账册,朱笔搁在砚台边,显然灵薇睡前还在处理事务。

她没顾得上收拾账册,只吩咐道:

“去打盆热水来,再备干净的巾帕。

让小厨房慢火熬一碗醒酒汤,放些葛根与蜂蜜,别太浓。”

“是,夫人。”

侍女连忙应声退下。

两个仆从小心翼翼地把杨昌扶到床边,想替他脱鞋,却笨手笨脚地差点把人摔了。

灵薇见状,上前一步扶住杨昌的肩膀,轻声道:

“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这……”

管家有些犹豫,

“夫人,侯爷醉得沉,还是让粗使仆妇进来伺候吧?哪能让您亲自动手。”

“不必。”

灵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醉了认生,旁人伺候反倒不舒服。

你们在外候着,有事我再叫你们。”

“是。”

管家不敢多言,带着仆从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杨昌沉重的呼吸声。

灵薇坐在床边,先替他脱下靴子。

靴子上沾着泥点与酒渍,想来是平康坊的路上蹭的。

她把靴子摆到一边,又伸手去解他的外袍。

衣襟上的胭脂印蹭到指尖,带着淡淡的脂粉香,她指尖顿了顿,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慢条斯理地解着玉带与衣扣。

外袍脱下,露出里面的中衣,也皱得不成样子。

灵薇取过干净的热巾帕,拧干了水,坐在床边,轻轻替他擦脸。

巾帕带着暖意,敷在脸上的时候,杨昌不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灵薇放轻了动作,仔细擦过他的额头、脸颊、下颌,擦干净了酒渍与薄汗。

烛光下,他的脸少了平日里的沉稳锐利,多了几分脆弱与疲惫。

眼底是淡淡的青黑,想来这些日子从蜀地赶路回京,又连着议事、赴宴,就没好好歇过。

灵薇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喝成这样。

从蜀地回京,本是为了范阳的异动,可两次入宫劝谏,都被陛下斥了回来。

庆功宴办得风光无限,可越是风光,越衬得北边的隐患像一根刺,扎在人心里拔不出来。

他少年老成,平日里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抱怨,不诉苦,都自己扛着。

今日借着酒劲放纵一回,反倒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