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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抬手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站在原地沉吟起来。
刚才满腔的怒火渐渐慢慢褪去，他也跟着慢慢回过了味，想明白了杨昌话里的道理。
杨昌说的确实没有错。
现在硬顶着圣意跟陛下对着干，只会落得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落得个进退两难的下场。
倒不如顺着陛下的意思来，表面上热热闹闹地进宫赴宴领赏，给足陛布置防务。
满朝文武都在曲江赴宴，正好挨个通个气，反倒比我们一个个偷偷摸摸私下见面，更不容易招来旁人的耳目。
“你这小子，心思转得倒是比谁都快。”
杨国忠斜着瞥了他一眼，说话的语气已经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行，就按你说的主意办。
这场庆功宴我们照常高高兴兴去赴宴，暗地里把该提前布置的都早早安排妥当。”
他顿了一顿，又皱着眉开口补充道：
“只是你们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让陛下或是宫里的细作察觉出什么不对。
真要是不小心被扣上一顶‘私结朝臣、图谋不轨’的罪名，那反倒平白惹出一身麻烦。”
“孙儿明白其中的分寸，省得。”
杨昌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宴上我们只谈宴饮风月，说说同僚之间的旧情，半句不涉及北边的兵事。
真要是有必须说清楚的事，也会找一处没人打扰的僻静地方，三言两语点到为止，心里有数的聪明人自然能明白我们的意思。”
当下祖孙二人意见已经达成一致，便不再继续争执，各自分头去布置安排相关事宜。
杨国忠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亲手提笔写了几封私信，让人交给府里的心腹，趁着夜凉街静悄悄送往各部亲信官员的府上，信纸上只写了“宴上一叙”四个字，关于北边的边患半个字都没有提及；杨昌则吩咐守门的仆人唤来薛承武，屏退了左右下人之后，才压低声音吩咐道：
“你亲自跑一趟城外的驿营，让高将军提前把潼关周边的山川舆图与各处守军名册逐一核对清楚，不能出半分错漏；再安排可靠的人给从河西、陇右回京的几位将军递个口信，就说三日后曲江宴上，我做东请他们吃酒。”
“喏，属下这就去办。”
薛承武听完立刻躬身应下，没有多问半句，转身就快步出了院子安排事宜。
薛承武走后，杨昌又让管家派人去请储光羲、元结二人过府商议。
没过多长时间，两人就匆匆赶来了，当听到陛下要在曲江大办庆功宴的消息，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侯爷，这个时候办举国同庆的庆功宴？”
储光羲不自觉皱紧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满肚子的不解，
“范阳那边日日都有不寻常的动静，边防局势早已紧绷，陛下怎么还有心思操办这种大宴……”
“陛下要的是四海臣服、盛世太平的体面，咱们做臣子的，这点心思总得揣摩明白。”
杨昌抬了抬手，打断了储光羲的话，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这些话我们私下说说就罢了，不必多提。
我找你们过来，是有两件事要你们去办：
你们二人趁着这几日空余，把这段时间整理好的范阳调兵、囤粮、换将的所有明细，再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一遍，整理成一份更精简清晰的册子。
宴上我会寻合适的机会给几位军中老臣递过去，你们也趁机和朝中熟悉的故交通一通气，不用明说安禄山要谋反，只点一句‘北边不太平，早做准备’就行。”
元节点头应声：
“属下明白，只点到为止，不给任何人留下构陷我们的口实。”
“还有一件事，别忘了杜补阙那边，”
杨昌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这次曲江宴文人多，杜补阙和王维、崔颢他们都相熟得很。
让他在和众人诗文唱和的时候，不经意间提两句北疆风物、边镇兵戈，慢慢让文人士林心里也对北边的局势有个数。
千万不要做得太刻意，就当作是寻常感怀边塞的闲话就好。”
安排完所有事情，三人又坐在厅堂里，对着各个环节细细商议了片刻，把可能出现的纰漏都逐一捋过，储光羲与元结才起身向杨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