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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侯亲启:近一个多月以来,范阳一带的异动越来越明显剧烈。
安禄山私自调动同罗、奚、契丹、室韦四部的蕃兵进入范阳境内,号称‘曳落河’的精锐死士已经超过八千人,每一个都是骁勇善战能以一当十的猛士,如今在范阳城外日夜操练不曾停歇;他管辖的三镇所有兵甲器械、粮草辎重全都往范阳方向集结,他属下的军械监日夜不停地赶造兵器,冶铁的炉火连着多日都没有熄灭,城防营也反复演练攻城的战法;河北各个州的守将多半都被他换了个遍,凡是不是他安禄山亲信的官员全都被调离了要害位置,各郡县的兵权渐渐都落到了他安插的党羽手里。
还听闻他屡次派遣使者联络草原上的各个部族,和各部首领歃血为盟,约定起兵后相互呼应,各个部族的首领私下收下他金帛财物的不在少数。
种种举动拼凑起来,谋反的迹象已经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估计不出多久就会发动叛乱。
储光羲兄已经派了心腹亲信再往范阳深入打探消息,我们二人唯恐边患突然爆发、长安措手不及陷入震动,特意派遣快马送这封急报赶到蜀地,请侯爷速速禀报杨相国,早早做好应对的准备。
杜甫储光羲同启”
短短不过数百字的信纸,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重量的重锤,狠狠砸在杨昌的心上。
杨昌握着信纸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指腹攥得泛出了毫无血色的白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虽然早就在心里做好了预料,甚至从穿越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就一直在紧绷着弦等这一天到来,可当写着范阳异动的密信真真切切摆在自己眼前,白纸黑字证实安禄山的谋反之意早已经从暗流涌动的私下谋划,明明白白摆到了明面上,只差最后一声起兵的号角就要扯旗反叛时,杨昌的心里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这不是摊开在史书上那一行冰冷干瘪的“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是活生生烧向中原大地、要把整个大唐盛世烧成灰烬的战火,正一步一步朝着所有人逼近。
“怎么样?
信上写了什么?”
章仇灵薇站起身,快步走到杨昌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慌乱和担忧,话音都透着几分发紧。
杨昌把手里的信纸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沉重开口说道:“安禄山已经在范阳完成整军,把所有兵力都集结好了,粮草辎重、军械甲仗、各部蕃兵都在往范阳城周边收拢,河北各州的守将也全都换成了他自己的亲信。
杜甫和储光羲在信里说,他谋反的形迹已经完全藏不住了,不出几天恐怕就会发动兵变。”
灵薇接过信纸,垂着眼快速扫完了整封信的内容,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居然这么急?
圣人那边到现在还一点都不相信安禄山会反吗?”
“圣人宠信安禄山已经这么多年,哪里是旁人几句话就能轻易动摇的。”
杨昌忍不住冷笑一声,转身走到窗边,抬眼望着北方范阳所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沉沉怒气,“之前祖父好几次上奏给陛下,说安禄山一定会反,每一次都被陛下当成是我们杨家嫉贤妒能、故意构陷边镇大将。
满朝文武里头,但凡敢站出来说安禄山要反的大臣,不是被陛下当庭斥责贬官,就是直接绑起来押送范阳交给安禄山处置。
这次就算我们拿到了实打实的密信,怕是也很难让陛下立刻警醒过来。”
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紧跟着杨国忠身边贴身跟随的亲信长史快步走了进来,对着杨昌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脸上的神色同样满是焦急:“侯爷,相公有请,说有要紧的大事要连夜商议,请您即刻动身前往政事堂。”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杨昌微微点头应声。
等那长史行礼退出门外后,杨昌转过头对灵薇说道:“看来祖父也已经收到长安送来的急报了。
我过去一趟议事,你不用在这里等我回来,早些回房歇息。”
“嗯。”
灵薇上前一步,抬起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皱的衣襟,指尖带着窗外吹进来晚风的微凉触感,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叮嘱道,“议事归议事,别和祖父顶着呛着来。
他性子本来就急,又素来轻视安禄山那伙人,你慢慢把当中的利害关系跟他说透就好。
真要是需要你动身回京,路上也千万多保重身体,别只想着赶路累坏了自己。”
“放心吧。”
杨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搭在衣襟上的手,语气放缓了不少,“蜀地这边的大小事务,我不在的时候,凡事都要多费心了。
盐务和屯田都按照原来的章程照常推进,边境沿线的烽燧哨卡再增派些值守的人手,云南那边也让人多盯紧点各个部族的动静,提前做好防备,以防出什么意外。”
“我省得这些轻重。”
灵薇缓缓点了点头,清亮的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却还是稳稳收住情绪,开口说道,“高适将军如今正在成都督办军械整训,要是我们这边需要有人动身回京,把他留在剑南坐镇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向来熟谙兵事,在军中人望素来很好,将士们都信服他,只要有他留在成都镇着,剑南的军队绝对乱不了。”
“我心里清楚,就这么定了。”
杨昌朗声应了一声,深深看了灵薇一眼,将眼底未尽的叮嘱都落在这一眼里,随即转过身,迈开大步出了房门。
这个时候,沉沉的暮色已经顺着庭院的围墙渐渐漫了上来,遥远的天边还染着一层日落之后没有褪尽的橘红色霞光,把半边天空晕得暖融融的。
节度使府里伺候的下人已经开始点起廊下悬挂着的灯笼,一团团暖黄色的光亮顺着游廊一盏盏次第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落在庭院里的花木上,把枝叶的影子映得影影绰绰,在青砖地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