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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到现在为止,传过来的消息还都只是零星的异动——暗中招募死士、囤积粮草、加高加固城墙,每一件事安禄山都能拿“防备边境蕃夷入侵”的理由搪塞过去,朝廷抓不到他实打实谋反的痕迹。
灵薇见他盯着舆图出了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北边的范阳地界,轻轻开口问道:“又在想范阳安禄山的事?”
“嗯。”
杨昌收回放在舆图上的手,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带着掩不住的沉重,“山雨就要来了啊。”
“祖父那边也几次来信提过,说安禄山这个人骨子里狼子野心,迟早会生出不臣之心,只是圣人始终不肯相信这话。”
灵薇微微蹙起纤细的眉头,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舆图上印着河北道的区域,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沉郁,“他如今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足足近二十万久经战阵的边军,麾下将士又多是跟了他多年的百战精锐,真要是突然扯旗反了,河北地界肯定首当其冲被他攻破,一路往南往西打下来,连长安都要陷入危险。”
杨昌没有说话。
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那场即将到来的叛乱,会给整个大唐带来怎样恐怖的破坏力。
繁华的长安城陷落敌手,玄宗皇帝不得不带着宫眷往蜀地西逃,半路发生马嵬兵变,整个杨家都被满门抄斩……桩桩件件,都是史书上印着的、带着淋漓血色的文字。
他之所以这几年拼尽全力平定南诏、在蜀地攒下钱粮家底、整练剑南精兵,为的就是等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不至于像历史上那样毫无准备、手足无措,最后只能跟着整个杨氏家族一起沦为刀下的亡魂。
“但愿是我多虑了吧。”
杨昌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伸手拿起案边搁着的茶盏,掀开盖子抿了一口清茶。
这茶是蜀地名产蒙顶石花,入口清润甘香,回甘绵长,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心底那点越来越沉、越来越重的焦灼。
就在这时,院外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哒哒的脆响隔着几道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还伴随着驿卒扯开嗓子的高声呼喝,声音由远及近,直直冲着剑南节度使府的正门冲了过来。
“八百里加急。
长安急报。
。”
尖利的呼号一下子划破了午后安安静静的氛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慌乱焦灼,连守在府门口的卫兵都被这喊声惊得浑身一紧,立刻打开了节度使府的中门放信使进来。
杨昌手里捏着的茶盏猛地一顿,悬在了半空中,他抬头和章仇灵薇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凝重。
“进来。”
杨昌抬声朗声道。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沾满尘土的驿卒就被府里的亲卫弓着腰引了进来。
他身上穿的驿服沾满了赶路蹭上的泥点,肩头的布料磨破了一大片,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料,脚上马靴的边缘都磨得翻起了毛,脸上满满都是日夜赶路积下的风霜之色,嘴唇干得裂了口子起了硬皮,显然是一刻不停歇地赶了整整一路,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他刚跨进堂屋门槛就“噗通”一声直直跪在青砖地上,飞快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双手规规矩矩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一样开口说道:
“启禀侯爷。
长安杜补阙、储侍御史联名发来的急信,小人奉命务必亲手交到侯爷您手上。
这一路换了八匹马,跑死了两匹,总算是赶在今日到了成都。”
杨昌见状当即起身,几步走到堂屋中央,从驿卒双手里接过了密信。
信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封口上并排盖着杜甫和储光羲两个人的私印,信封的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能看出来这一路被贴身揣在怀里,被揉蹭了多少次。
他抬手撕掉封口的火漆,从信封里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展开,目光顺着竖排的字迹快速扫了下去。
整封信是杜甫的笔迹,笔力浑厚力透纸背,字里行间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