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教化之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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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王宫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苍山洱海,目光平静而坚定。

云南的新篇章,自此开启。

羊苴咩城归附后的第十日,满城惶然便已彻底散去。

青石板街上的商铺陆续摘了门板,茶肆里重新飘起普洱的香气,挑着柴担的山民、牵着马的商旅顺着城门进进出出,城头的“唐”字大旗迎着苍山的风猎猎作响,与街巷里的烟火气揉在一起,成了南疆新的底色。

杨昌将临时安抚司署设在原南诏王宫的偏殿,没有占居正殿,也没动王室的内库。

每日天不亮便升署理事,从户籍清点到官吏任免,从流民安抚到道路修缮,桩桩件件铺陈开来,要给这片刚归入大唐的土地,定下长久安定的规制。

南诏归附后的第三日,第一道完整的治疆奏章便从羊苴咩城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奏章之中,杨昌定下了“因俗而治、汉蛮共安”的方略,奏请朝廷将南诏旧地正式设为云南安抚司,划归剑南道统辖。

安抚司下分设六州,以山川地形、部族聚居地为界:

北境设会川州、昆明州,扼守北疆门户;腹地设阳苴咩州,为安抚司治所;西南分设永昌州、银生州,镇守边陲;东南置拓东州,控扼滇东各部。

六州刺史悉数由归附的部落首领出任,准许世袭罔替,掌本部族民政、族内纠纷裁决之权,保留其旧有风俗与部族规制。

同时每州由朝廷派遣长史、司户、法曹各一员,作为流官协理政务:

长史掌政令传达与官吏考课,司户掌户籍赋税,法曹掌刑狱公断。

汉蛮之间的纠纷一律按大唐律法公审公断,部族内部事务则依从旧俗处置,既将云南纳入大唐政令体系,又不强行改易部族百年习俗。

奏章送出去的同时,杨昌便已先行按此章法署任官吏。

白蛮首领阿盛任昆明州刺史,阳溪部首领张傍任阳苴咩州长史,其余各部首领也各按领地大小、归附功绩,分任各州刺史、县令。

任命文书下达当日,各部族首领齐聚安抚司署,捧着盖有剑南节度大印的告身,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他们本以为唐军破国,自己的部族地位难保,没想到不仅保住了领地与权位,还得了朝廷的正式册封,自此名正言顺,比在南诏王室治下还要安稳。

“副使宽仁,是我云南百姓之福。”

张傍捧着告身,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其余首领也纷纷躬身行礼,心悦诚服。

民政之外,军事布防也同步敲定。

杨昌从三万南征大军里甄选五千精锐,分驻六州要隘:

两千人驻守阳苴咩城,为云南镇守中军;会川、昆明各驻一千人,扼守南北官道;永昌、银生、拓东各留三百人,镇守边陲驿路。

设云南镇守使一职,总领全境驻军,负责边防戍守、剿匪平乱,暂由高适代领,待朝廷批复后正式任命。

南诏旧军则尽数裁撤:

年轻力壮、愿意留伍的,编入各州乡兵,只负责村寨治安、道路巡查,永不征调出境作战;老弱病残一律发放路费与安家粮,遣返原籍务农。

政令一出,原本惴惴不安的南诏旧兵尽数安心。

打了半辈子仗,终于能解甲归田,守着家人过日子,没人愿意再提着脑袋征战。

不过十日,便有近万旧兵卸甲归乡,地方治安非但没有混乱,反倒因少了冗兵,日渐安稳。

民生安民之策也紧跟着推行全境。

杨昌颁下安民令:

云南全境减免赋税三年,三年后赋税也仅按原南诏时期的三成征收;因战乱逃入深山的流民,返乡后官府每人发两斗粮、一套农具,无地者可开垦无主荒地,五年内不征田税;被战火焚毁的村寨,官府按人口发放重建钱粮,帮助百姓重修房屋。

南诏王室的官仓尽数封存,除留作军粮与官府用度外,其余粮食分批运往各州县,赈济贫苦百姓与受灾人家。

狱中关押的囚犯,除杀人、劫掠等重罪外,其余一律从轻发落,遣返家乡务农,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政令传至各州县,躲进苍山、无量山的流民陆续扶老携幼返乡。

田间地头重新出现了耕作的人影,村寨里的炊烟一日多过一日,原本因战乱荒芜的土地,渐渐又泛起了生机。

基建与商路也同步铺开。

杨昌征调了两万民夫,分段修缮从成都经会川、昆明到羊苴咩城的官道。

拓宽悬崖险段,铺平碎石山路,增设驿馆与茶水铺,打通南北商旅的通路。

同时在会川、昆明、阳苴咩城三地开设榷场,由官府统一管理:

蜀地的丝绸、茶叶、瓷器、铁器可运入云南,换取当地的滇马、药材、毛皮、金银;各族百姓入市交易,只收一成商税,严禁官吏盘剥、强买强卖。

榷场开市第一日,便有近百支商队进场交易。

蜀地的茶商拿着茶叶换滇马,云南的药商扛着虫草换丝绸,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守了半辈子村寨的山民,拿着自家织的麻布,换回了盐巴与铁器,脸上都带着新鲜的笑意。

商路一通,不仅百姓得了实惠,官府的商税也日渐充盈。

不用靠加征赋税,仅榷场收入,便能支撑各州官吏俸禄与驿路修缮的开销,形成了良性循环。

教化之事,杨昌也做了长远安排。

他下令各州开办乡学,招收部族子弟入学,教习汉文、算学与大唐基本律法。

教书先生从蜀地聘请,俸禄由官府承担,入学的子弟不仅免学费,每月还能领两升米。

同时严令:

乡学只做教化,不强行改易各部族的语言、服饰与风俗,各族的祭祀、节庆一律保留,官府绝不干涉。

消息传开,起初还有部族首领心存顾虑,怕大唐要“改俗易种”,见政令说得明白,又亲眼见乡学里先生只教书、不问俗,渐渐也愿意送族中子弟入学。

阳苴咩城的第一所乡学开学当日,杨昌还亲自去看了。

看着穿着各式部族服饰的孩子,坐在一间教室里跟着先生念《千字文》,声音稚嫩却整齐,他心里清楚,这才是云南长治久安的根本。

人心的认同,从来不是靠刀兵打出来的,是靠日复一日的安稳日子、互通有无的商旅、同文同轨的教化,慢慢融在一起的。

各项政令推行了近一月,云南全境便已彻底安定下来。

匪患清了,流民归了,田里种上了冬麦,榷场的商旅络绎不绝,各州官吏各司其职,就连最偏远的永昌部落,都派了人到安抚司署纳贡谢恩。

高适拿着各地送来的政务文册,笑着对杨昌道:

“副使这一套方略,比打十场胜仗还管用。

臣本以为南疆初定,少说要乱上半年,没想到这才一月,就比南诏治下还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