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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还投粮食进来,比大王的兵还讲道理。”
“打什么啊,再打下去遭殃的还不是我们。
归顺大唐也挺好,至少不用年年打仗、年年交税了。”
百姓的议论慢慢传到贵族与部落首领耳中,本就战意全无的众人,心思更活了。
王宫议事殿内,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阁罗凤坐在王座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眼下乌青,鬓边都添了几缕白丝。
阶下站着寥寥无几的大臣与部落首领,个个垂着头,没人先开口。
“说话啊!
都哑巴了?”
阁罗凤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嘶哑,“唐军围城,你们就没个退敌之策?”
众人依旧沉默。
退敌之策?
主力在北岸折损过半,都城被四面合围,援军远在千里之外,各部族大多倒向唐军,拿什么退?
半晌,王族大臣段俭忠才躬身出列,低声道:
“陛下,臣……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事到如今,大势已去。
唐军势大,又占了先机,都城守是守不住的。
依臣之见,不如……开城归降。
唐军射进来的书信,臣也看了,杨昌许诺保全王室,保留部族建制,条件不可谓不厚。
再打下去,城破是迟早的事,到时候玉石俱焚,反而对不起列祖列宗。”
“你敢劝本王投降?
。”
阁罗凤怒目圆睁,拔刀就要砍人。
另一个乌蛮首领立刻上前跪倒,沉声道:
“陛下,段大人说得是实话!
城内守军不足一万,还多是残兵,怎么挡得住几万唐军?
各部族的心思陛下也清楚,没人愿意再打了。
再撑下去,无非是多死些百姓,多毁些房屋,终究改不了结局。
降了,王室还在,部族还在;不降,只怕羊苴咩城就要血流成河了。”
“你们……”阁罗凤气得浑身发抖,举着刀的手微微发颤。
他环顾四周,只见大臣们纷纷低下头,竟无一人主战。
他忽然明白了。
从部落离散、北岸大败开始,败局就已经注定了。
苍山被翻越,都城被合围,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引以为傲的南诏,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阁罗凤瘫坐回王座,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次日正午,羊苴咩城的西门缓缓打开。
阁罗凤一身素白衣袍,除去了王冠,手里捧着鎏金托盘,盘上放着南诏的版图册籍与王印。
身后跟着文武百官与部落首领,个个神色复杂,低着头缓步走出城门。
走到唐军阵前,阁罗凤停下脚步,对着帅旗深深一揖,声音低沉:
“南诏阁罗凤,愿率举国归附大唐。
这是版图、户籍与王印,请将军查验。”
杨昌策马出阵,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扶起他。
“大王深明大义,免了满城兵戈之祸,是南诏百姓之福。”
他接过托盘,转手递给身后的亲卫,语气平和,“大王放心,此前许诺,尽数作数。
王室子弟一律保全,府邸、俸禄照旧;各部族首领,按领地大小册封刺史、县令,世守其地;百姓免税三年,官吏留任原职。
从此云南之地,同为大唐子民,再无兵戈。”
“谢将军。”
阁罗凤再次躬身,语气里满是疲惫与释然。
随着城门大开,唐军列队入城。
士卒们步伐齐整,甲叶铿锵,秋毫无犯。
沿街百姓起初还关门闭户,见唐军果然纪律严明,不掠财物,不扰民宅,渐渐也敢开门探看。
有的百姓甚至端着水站在街边,怯生生地递给过路的士卒。
杨昌下令封存府库、粮仓,不准任何人擅动;又派人张贴安民告示,晓谕全城百姓各安生计,商铺照常营业,农人照常耕作。
不过一日,羊苴咩城便恢复了秩序。
街市重新开门,炊烟照常升起,除了城头换了大唐的旗帜,一切仿佛都没变,又一切都变了。
至此,立国数十年的南诏,正式归附大唐。
西南边陲绵延多年的战祸,随着这座王都的开城,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杨昌知道,这不是结束。
平定疆土只是第一步,治理地方、安定百姓、让这片土地真正融入大唐,才是更长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