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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悄无声息,没人交头接耳,只有脚下碎石滚动的轻响,和猎犬偶尔的低鸣。
大营方向的喧闹还在继续,投石机的轰鸣、操练的喊杀声遥遥传来,完美掩盖了这支队伍的动静。
南岸的南诏军做梦也想不到,唐军的刀尖,已经绕向了他们毫无防备的后背。
进山的第一天,路还勉强能走。
古道虽荒废多年,路基仍在,只是长满了灌木与藤蔓。
先锋营的士卒挥舞砍刀在前开路,队伍排成一条长龙,顺着山谷缓缓往上攀。
越往山里走,地势越险。
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便是万丈深渊,脚下的路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山风卷着雾气吹过来,路面湿滑,稍不留神就可能摔下山崖。
士卒们互相拉扯着,贴着山壁一步步往前挪,没人叫苦,也没人退缩。
午后时分,山谷里涌起了浓浓的瘴气。
乳白色的雾气裹着腥甜气息,从谷底漫上来,瞬间遮没了前路,能见度不足三丈。
“都停下!
含瘴气丸。”
杨昌立刻下令。
士卒们纷纷取出瘴气丸含在口中,辛辣的药味压下了瘴气的闷胀感。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十几个体质偏弱的士卒出现了头晕发热的症状,瘫坐在地上站不起身。
“军医!
用消炎药。”
军医立刻上前,给染病的士卒服下消炎药粉,又用凉水浸湿布巾敷在额头。
不过半个时辰,发热的士卒便退了烧,休息片刻便能跟上队伍。
张傍看得啧啧称奇:
“这苍山瘴气传了几代人,沾着就要躺倒三五日,没想到副使的药这么神。”
杨昌没多解释,只下令道:
“指南针辨向,猎犬探路,慢慢走,不准掉队。”
茫茫瘴雾里,全靠指南针校准行进方向,追踪猎犬嗅着古道的痕迹往前探,队伍虽走得缓慢,却一步都没偏。
入夜后,大军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歇了两个时辰。
众人裹紧身上的单衣,靠着山石小憩,没人生火,怕火光被远处的敌军察觉。
啃两口冻硬的干粮,喝一口凉水,就算是一顿饭。
杨昌和士卒们一样,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只眯了半个时辰便起身巡查。
他知道,最难走的路,还在明天。
第二天的行程,比第一天凶险数倍。
队伍攀到了苍山主峰的半山腰,古道不少路段被塌方的碎石掩埋,有的地方甚至直接塌进了山崖,根本无路可走。
“副使,前面路塌了,过不去。”
先锋校尉回来禀报,语气焦急。
杨昌走到崖边看了看,断裂的路面有两丈多宽,
他略一沉吟,下令:
“取绳索来,搭索桥。”
士卒们取出随身携带的麻绳,一头系在这边的粗树干上,一头由擅长攀岩的士卒带着,顺着岩壁绕过去,固定在对面的山石上。
一根简易的索桥就这样搭了起来。
“一个个过,抓稳绳索,别往下看。”
薛承武第一个踩着绳索走了过去,稳稳落在对面,回身给士卒们打气。
士卒们一个接一个,抓着绳索缓缓挪过去。
山风一吹,绳索晃晃悠悠,底下就是万丈深渊,看得人心惊胆战。
可没人退缩,前面的人过去了,后面的人立刻跟上。
整整花了两个时辰,一万大军才全部通过这段断路。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
山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士卒们脸上都结了薄霜,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可没人喊冷,也没人停下脚步。
杨昌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握着指南针,时不时核对方向。
他的手上也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却浑不在意,只顾着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他心里清楚,多耽误一刻,阁罗凤就多一分察觉的可能。
只有尽快翻过山,打他个措手不及,这趟奇袭才算成功。
这天夜里,大军在主峰下的一处岩洞里休整。
洞里阴冷潮湿,众人挤在一起取暖,啃着干粮低声议论,没人抱怨,反倒都带着几分亢奋。
能跟着主帅翻苍山、奇袭敌国王都,这份经历,够他们吹一辈子。
第三天,队伍开始顺着西坡往下走。
下山的路同样不好走,坡陡路滑,不少士卒摔得满身泥污,却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走。
越往下走,植被越茂密,气温也渐渐回升。
到了午后,已经能看见山脚下的村落与田野,远处的羊苴咩城城墙,在暮色里露出了青灰色的轮廓。
“出来了!
我们真的翻过苍山了。”
有士卒低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连向导张傍都激动得红了眼:
“我年轻时一个人走这条路,还要走五天。
一万大军,三日就翻过来了……这简直是奇迹。”
杨昌站在山坡上,望着山脚下的羊苴咩城,长长舒了一口气。
三日跋山涉水,闯瘴气、过绝壁、冒严寒,一万山地精锐终究凭着一股韧劲,跨过了这座被南诏人视为不可逾越的天险。
“传令下去,就地休整半个时辰,整理军械。
半个时辰后,下山,直扑羊苴咩城西门。”
“诺。”
低低的应和声里,藏不住的振奋。
士卒们迅速擦拭兵器,组装强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更带着浓烈的战意。
暮色渐沉,苍山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