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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唐军像一把出鞘的利刃,从苍山深处悄无声息地滑出,直指毫无防备的南诏王都。
阁罗凤还在北岸的防御里严阵以待,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引以为傲的苍山天险,竟被唐军硬生生踏破。
神兵天降的时刻,已经到了。
暮色刚漫过苍山西麓,羊苴咩城的百姓还像往常一样,收拾着摊位准备闭市。
城西的官道上,忽然扬起了漫天尘土。
起初人们只当是商队,待烟尘渐近,看清那明晃晃的唐式甲胄、迎风猎猎的“杨”字大旗时,整条长街瞬间死寂。
下一刻,尖叫声刺破了黄昏。
“唐军!
唐军打过来了。”
“苍山后面怎么会有唐军?
。”
百姓们慌慌张张往家里跑,挑担的货郎扔了担子,摆摊的小贩掀了摊子,孩童的哭声、妇人的喊声混作一团。
守城的兵卒扒着城墙往外望,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唐军,刀枪映着夕照寒光闪闪,像从苍山云雾里钻出来的神兵,吓得连滚带爬往王宫跑。
消息传到洱海南岸大营时,阁罗凤正对着舆图布置湖防。
他刚把仅剩的万余兵力沿北岸渡口铺开,笃定唐军要从水路强攻,正盘算着如何消耗唐军的攻城器械。
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
不好了!
城西……城西出现大批唐军!
数不清多少人,已经兵临城下了。”
“胡说。”
阁罗凤猛地拍案而起,“唐军都在北岸,怎么会跑到城西去?
苍山险峻,飞鸟难度,他们难不成是飞过来的?”
“千真万确啊陛下!
城头的弟兄都看见了,打的是杨字旗,为首的就是唐将杨昌。”
亲兵急得快哭了。
阁罗凤心头巨震,踉跄着退了半步,扶住案沿才站稳。
他猛地转头望向苍山方向,山峦连绵,云雾缭绕,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天然屏障,是羊苴咩城数百年安稳的依仗。
杨昌……竟然真的翻过来了?
“回城!
立刻回城。”
他一把抓过披甲,边往外走边厉声下令,“收拢所有守军,紧闭四门,死守王宫!
快调东岸的守军回援。”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万唐军怎么可能在三日之内翻越苍山,还悄无声息摸到了都城下。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等阁罗凤带着亲兵赶回王都时,城墙上已经站满了惊慌失措的守军。
他登上西门城楼,望着城外列阵齐整的唐军,望着阵前那杆熟悉的帅旗,心口一阵发闷,一口血气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昌……”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城外的高坡上,杨昌立马于帅旗下,望着这座南诏王都。
城墙依苍山而建,青石砌成,虽不如中原都城巍峨,却也坚固厚重。
城头旌旗乱舞,人影攒动,看得出城内已经乱了阵脚。
“副使,阁罗凤回城了,正在往城头调兵。”
薛承武策马过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这小子估计脸都绿了,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能翻过来。
末将请命,现在就攻城!
咱们一万山地精锐,打他万余残兵,保管天亮前拿下王都。”
“不急。”
杨昌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城头慌乱的守军,“困兽犹斗,硬攻难免伤亡。
羊苴咩城是南诏根基,真打烂了,日后治理也麻烦。
先围,再劝。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他顿了顿,又问:
“北岸高将军那边,信号传过去了吗?”
“传过去了,按约定,今夜高将军就会发起强渡。
南岸守军本就不多,军心又乱,肯定挡不住。”
“好。”
杨昌颔首,“传令下去,大军在城西扎营,多扎营帐,多举火把,营造出大军源源不断的假象。
等高将军从东面、北面压过来,四面合围,阁罗凤就彻底没指望了。”
当夜三更,洱海南岸忽然喊杀震天。
高适接到奇袭得手的信号,当即下令全军强渡。
此前造好的上百艘战船、木筏尽数推入湖中,水军在前开路,强弩营齐射压制岸防,步卒紧随其后登岸。
南诏的湖防守军本就人心惶惶,又听说唐军抄了后路、兵临都城,哪里还有心思死守。
唐军刚冲到岸边,守军便一哄而散,有的扔下兵器逃命,有的干脆跪地投降。
不到两个时辰,唐军主力便顺利渡过洱海,连克南岸三座营寨。
高适留下部分人马守渡口,亲率大军直奔羊苴咩城,与杨昌部东西呼应。
天亮时分,羊苴咩城的东、北、西三面都插上了唐军大旗。
仅剩的南门也被薛承武派骑兵游弋封锁,整座都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天明之后,唐军并未攻城。
杨昌命人写了数百份劝降书,绑在箭上射入城中。
信中言辞恳切,明明白白告诉城内军民:
唐军此来,只为平定边患,不屠城,不抢掠,不毁宗庙;阁罗凤若肯开城归降,大唐愿保全南诏王室性命,保留各部族建制,首领依旧世袭治理地方,赋税只收此前三成;顽抗到底者,城破之日,首恶必惩,胁从不问。
除了书信,杨昌还命人把干粮、米袋绑在投石机上,往城内居民区投射。
城中本就因围城人心惶惶,不少百姓家里缺粮,见唐军不仅不攻打,还往城里投粮食,议论顿时变了风向。
“唐军好像……没传说中那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