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击鼓聚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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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蜀地、手里仅剩八百残骑的少年都尉了。

如今,他身后是整饬一新、士气高昂的两万三千剑南儿郎,是稳如磐石的粮秣后勤,是蜀地百姓经他抚慰后凝聚的民心。

南诏若敢来犯,便让他们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铜墙铁壁。

成都的秋夜来得悄无声息,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凉意。

三更鼓刚敲过不久,蒙蒙的夜露便悄然凝结,打湿了连绵屋宇上的青瓦,整座城池陷入一片沉沉的寂静,唯有巡夜更夫那慢悠悠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孤独地回荡。

北郊大营的火把还亮着零星几盏,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岗哨的士卒抱着冰冷的长枪,疲惫地倚靠在土墙上,耳中听着营外草丛里秋虫时断时续的低鸣,只觉得这漫漫长夜,与往日成百上千个夜晚并无什么不同。

谁也没料到,南边的烽燧竟会在这个时辰骤然亮起。

先是最南端双流那座烽燧,一缕浓黑如墨的狼烟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笔直地刺向深沉的夜空,在无边的墨色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紧接着,仿佛被这第一缕烟唤醒了,往北的一座座烽燧依次响应,纷纷举烟,远远望去,竟像一条沉默而迅疾的火龙,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燃烧蔓延。

不到一个时辰,这无声的警报,便已传到了成都城南高耸的望烽台。

“当。当。当。”

急促到令人心悸的警钟声骤然炸响,生生撕破了成都城宁静的酣梦。

望烽台上的士卒拼了命地抡锤敲击,铜钟发出的巨响浑厚而暴烈,顺着冰凉的夜风飘荡出去,瞬间传遍了城内的大街小巷。

城南的百姓最先被这钟声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披上单衣推窗张望,一眼便瞧见了南方夜空中那道笔直冲天的狰狞狼烟,心里先自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三烽齐举,这是边关大敌压境的信号!

几乎与此同时,南边城门口的驿道上,一匹驿马正四蹄翻飞,亡命狂奔。

马口鼻中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汽,浑身的汗水混着沿途溅上的泥浆,顺着湿透的鬃毛不断往下淌。

马背上的驿卒模样更是凄惨,浑身浴血,背上赫然插着代表最高紧急程度的三面猩红令旗,一只胳膊被流矢擦过,胡乱缠裹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

他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双手攥紧缰绳,整个人几乎完全贴伏在马背上,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的喊声破碎在风里:

“急报!

边境急报!

南诏大军……南诏大军已破关入境。”

守门的士卒刚被钟声惊动,手忙脚乱拉开一条门缝,那驿马便如离弦之箭,疯了似的冲入城内,沉重的马蹄狠狠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片刻不停,径直朝着城中心节度使官署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的节度官署,后衙还静悄悄的,夜色深沉,只有檐下灯笼透出昏黄的光晕。

留后张祎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亲随连滚带爬地叫醒,那声音急促而慌乱,像一把尖锥刺破了寂静。

“使君!

使君醒醒!

边境急报!

南诏打过来了。”

张祎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散得干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

他胡乱披上官袍,趿着鞋就往前堂跑,衣带都来不及系紧。

刚转过廊下,迎面就见一个驿卒被人架着冲进来,那驿卒满身尘土,铠甲上还带着暗红的血渍。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高高举着封沾血的文书,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使君!

嶲州急报!

南诏大军四万,由主帅段俭魏率领,趁我军节度使空缺、沿河烽燧废弛,连夜渡过大渡河,先破了外围三座烽燧,跟着就猛攻嶲州城!

他们带了冲车和云梯,守军人少,又没料到敌军来得这么快,苦苦撑了一天一夜,城……城破了!

刺史大人殉国了,残兵退守黎州,可黎州也被围了,外围的几个县城全丢了!

敌军前锋已经往川西平原过来了,快马三日就能到成都。”

“哐当”一声。

张祎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

他踉跄着退了半步,扶住冰凉的廊柱才勉强站稳,脸色白得像新糊的窗纸,嘴唇微微哆嗦着:

“四万大军……嶲州破了?

怎么会这么快……清溪关呢?

清溪关天险,难道也丢了?”

“清溪关守将……降了。”

驿卒低着头,声音发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颓丧,“南诏兵绕小路摸到关后,守将没怎么抵抗就开了门。

大渡河防线……全垮了。”

“垮了……”张祎喃喃重复了一遍,只觉得天旋地转,廊柱上的雕花仿佛都在眼前晃动。

他署理剑南事务这半年,日日盼着杨国忠早点来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从没想过南诏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大举北上。

嶲州、黎州是成都最后的门户,门户一失,富庶的川西平原便无险可守,敌军铁骑长驱直入,成都府就是下一个目标。

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定住神,颤声对左右下令:

“快……快击鼓聚将,召各司官员速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