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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名门世家的女子，能轻轻松松放下身段吃军中的粗简饭食，不骄纵不浮躁，这样的品性，着实难得。
饭刚吃到一半，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帐里平和的氛围。
高适一把撩开帐门走了进来，神色满是凝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沾了尘土的急报：
“都尉！
黎州派快马送来的急报！
南诏出动了两千步骑，昨日凌晨偷偷偷袭了关外的两个羁縻部落，掳走了一百多口族人，抢了不少牛羊牲口，还放火烧了部落的营帐，之后就退回清溪关以南去了！
黎州刺史专门派人来请求援兵，说怕南诏接下来还要继续北上，他们手里兵力不足，怕是守不住关隘。”
杨昌放下手里的碗筷，接过急报快速扫了两眼。
他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慌乱失措。
“终于动手了。”
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转头就看向坐在身边的灵薇，开口问道：
“你怎么看这件事？”
高适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军帐里居然还坐着一位娘子，刚要开口询问对方身份，抬头看见都尉神色坦然自然，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也顺着杨昌的目光看向章仇灵薇，眼神里忍不住带着几分审视探究。
他是行伍出身的武将，素来都觉得女子家不懂行军打仗的兵事，可都尉既然主动开口问了，想来这位娘子肯定是有些不同寻常的门道。
灵薇不慌不忙放下筷子，接过高适递来的急报仔仔细细看了片刻，放下急报后沉吟着开口说道：
“这一次动兵，不像是真的要大举北上入侵。
要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打，不会只派两千人马，抢了两个小部落就退回关内。
依我看来，这更像是南诏的一次试探。
一是试探咱们清溪关守军的反应速度和备战程度，二是试探这些夹在中间的羁縻部落对咱们大唐的忠心，三是顺便抢些人口物资补充自身，还能故意激怒咱们。
要是咱们沉不住这口气，贸然派兵出关追击，说不定他们早就在关外的山林里设好了埋伏，就等着咱们带兵钻进去。”
短短几句话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每一句都直直切中这件事的要害，半分多余的话都没有。
原本带着几分审视看着灵薇的高适，眼里的质疑和打量瞬间变成了直白的惊讶。
他原本其实也隐隐猜到这是南诏的试探，可面前这位娘子只是一介深闺女子，竟然也能把局势看得这么透彻明白？
“娘子说得太对了。”
高适当即抬手抱了抱拳，语气比刚刚郑重了不少。
“末将其实也觉得，咱们不能轻易出关追击。
可也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做，要是咱们就这么忍下来，南诏只会觉得咱们大唐守军软弱可欺，往后只会骚扰得越来越频繁。”
“当然不能就这么白白受了这口气。”
杨昌指尖放在冰冷的案几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沉稳地开口下令：
“高适，你现在就传我的将令。
第一，传令黎州守军紧紧守住关隘，任何人不准贸然出关一步，同时抓紧加固城防，多预备滚木礌石这些守城器具。
第二，立刻从军中调两百张伏远强弩，连夜押送赶往黎州，全数装备给守城的士卒，增强守城的火力。
第三，令薛承武带领三百熟悉山地作战的轻骑，从小路绕到清溪关东侧的山林里埋伏好，等南诏下次再敢来入境劫掠，就从侧面冲出去抄他们的后路，不用和对方硬拼，打完就立刻撤走，不求全歼只求扰敌。
第四，让周勃去联络关外一向亲近大唐的羁縻部落，给他们送一批粮食和兵器，带话给他们的首领，只要愿意死心跟着大唐，大唐一定会护住他们的部落；要是敢转头投靠南诏，等平定边患之后一定会一并清算，绝不姑息。”
一道道命令清晰连贯地颁布下来，决策稳准狠辣，既稳稳守住了大唐的关隘，不会白白吃了这次的闷亏，又恰到好处拉拢了摇摆不定的羁縻部落，把所有布局都做在了前面。
高适听完当即朗声应诺：
“末将遵命！”
说完立刻转身快步下去传令了，连脚步都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他心里暗暗感叹，有这么通透明白的主将，还有这么懂兵事的贤内助在一旁帮衬，这蜀地的边患，怎么可能打不赢。
帅帐里又慢慢恢复了安静。
灵薇看着杨昌从容不迫调兵部署的样子，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昨日在城外别庄，听他说起边防规划、整军策略，还只是停留在纸面的谈论；今天亲眼看见他接到急报却丝毫不乱，一条条部署得井井有条，才真正感觉到了这位少年都尉身上藏不住的将帅气度。
“郎君处置得太妥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