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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扇门开在第二钟楼。
门只抬起半人高。
锁腕老者的右手仍被银线钉在墙上，若直接冲出，整层绞盘会把另外十二个人的手腕一起拉断。
锁腕老者没有冲出去。
他把落下的门栓横插进绞盘，用自己尚能活动的左脚踩住，让同层另外十二个人先解腕索。
门栓每转一齿，他脚底便被绞盘磨掉一层皮。
这扇门不是总眼替他打开的结果，而是他用看见的结构和自己还能活动的一条腿，替同层争来的第一段空隙。
第二扇门来自第五钟楼。
半身嵌镜的少女拔不出自己。
她等追兵走到镜墙外，猛地让整面活镜照亮。追兵下意识遮眼，墙内另外四人沿她看见的角度探手，从窗缝扯下腰间钥匙。
少女留在墙里。
她没有被写成已经逃脱。
钥匙离开追兵腰间后，先送向下一层；她自己仍需等同伴找到不撕裂半身的方法。
“先开下一层。”
第三、第四、第五扇门接连震响。
七座镜眼只负责让他们看见。
真正推门、夺钥、扛住绞盘的人，都在牢里。
七塔外的人只能看见镜眼回传的当前片段。
没人能隔塔保证哪一层一定成功，也不能把未回应者从镜墙中强行拖出。
观星宗总枢亮起白光。
沈玄都五指向下一压。
六座钟楼所有门锁开始复位。
他本可以先杀林烬。
也可以先拔掉姜月璃眉心已经熔化的钉孔。
可一百七十六道同时发生的破门，让整座观星宗第一次出现了比一个敌人更难收束的错误。
这些破门并不整齐。
有的先夺钥，有的先转移昏迷者，还有两层第一次撞门便失败。总枢无法用一条命令预测所有现场，沈玄都才不得不先镇塔。
他选择镇塔。
林烬也在这一刻抓回山河借剑。
剑身烫得像刚从炉里取出。
第三裂纹卡过第九镜钉，已经宽到能透出一线光。
他没向沈玄都出剑。
“裴照野，带伤的先走！”
裴照野咬断迟川腿上的长剑，只拔剑身，不强扯带倒刺的剑尖。石汐用镜灰暂封伤口，闻岚扶住胸口，余照从塔外拖回被镜索绞伤的双腿。
石汐只封住流血，没有拔出迟川腿内带倒刺的半截剑。
强拔会撕开更多血肉。迟川后续只能由人扶行，不能因进养镜廊便恢复奔跑。
六个人都还活着。
林烬与姜月璃另在一侧，同样带着空竭气海、胸肋断裂、失明、失聪和识海七裂。
也都不可能再守原来的位置。
撤离不是胜利后的从容转场。
是再留一息，追兵和沈玄都便会把已经负伤的七人一起压回倒塔。
迟川指向倒塔西侧。
“养镜廊通内城。”
“每座钟楼都有一条，不归总枢管，只认当层守门印。”
他的弟子牌已经裂开。
现成守门印只在赶来的白衣追兵身上。
林烬看向最近一人。
凝元七重。
放在九州，他尚能用地形、剑路与三脉找出一次胜机。
现在的他气海空竭，连一次普通周天都没有。
追兵也看出这一点。
“疫源无力。”
白衣人一剑直取林烬咽喉。
林烬后退。
第一步踩上碎镜。
第二步让出剑路。
第三步，白衣人的剑锋已经抵近皮肤。
他忽然松开山河借剑。
追兵以为他连剑都握不住，左手探向剑柄，想把这件疫源兵器一并收走。
剑落地时，数百种无主材料回声同时震了一下。
不强。
却让白衣人腰间那枚只认单一观星气息的守门印乱了半息。
迟川的割索刀飞来。
绳断。
守门印落进裴照野嘴里。
他转头便跑。
林烬偏颈避开剑锋，肩头仍被划出一道长口。他不恋战，捞剑跟上。
养镜廊门开。
第一批从第二钟楼逃出的十三人正好撞进来。
他们看见林烬，没有跪，也没有喊救命。
锁腕老者只问：“哪边不是牢？”
迟川道：“西边通内城，
“船能带多少？”
“三十环不是座位。船上二十五环都有人承担，另外五环是你们离舟留下的位置。”季青的声音从镜根下传来，“要活着过河，自己找路。”
老者点头。
“那就别挤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