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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眼睁开的一刻，姜月璃看见了自己。
这不是视力恢复。
总眼把“核心候选”直接写进识海，她物理双眼仍失明，左耳也没有声音。鲜红字每亮一笔，原有反震便在识海里多割一道。
不是脸。
是一个鲜红的“九十九”。
观星宗从她出生起便写在镜序里的相合度，跨过失明、碎镜与第一炉，仍想把她拖回万界命镜核心。
第三镜钉只开了一只眼。
它没有把这只眼的控制权交给姜月璃。
钉身仍是观星宗校准钥，只因白塔倒悬，原本向内钉人的路径被翻到向外开孔。
眼后有七道黑环，对应观星宗七座钟楼。
已经倒悬的第一环里只有眼前众人。
其余六环里都站着人。
有的被银线穿过手腕，有的双眼蒙着白布，有的半边身体已经嵌入镜墙。更多镜子里只剩残识，那些人早已死去，最后一眼却还在替钟楼值守。
活着的，共二百一十三人。
这个数字不含三百六十面已经只剩残识的废镜值守者。
也不把镜墙中仍有呼吸、却无法回应的人算成已经获救。姜月璃此刻只能确认生命状态，不能替每个人判断是否愿意离塔。
姜月璃只看清这个数字，双眼便流下两行血。
“还有六只眼。”她说。
第三钉已经钉进总眼。
第四至第九钉散落在倒塔六处。
它们原本用来把七座钟楼的校准结果钉回姜月璃体内。白塔倒悬后，钉路也翻了过来。
只要六钉同时进入外向镜孔，七座钟楼都会从向下窥视，变成向内照牢。
照见不等于开门。
六塔里的人仍要自己推锁、夺钥或决定暂留；七钉能做的只是让他们第一次看见门和当前守卫位置。
沈玄都当然也看见了。
他一指点向第三钉。
山河借剑横过来。
林烬没有用剑锋接指。
他把剑脊压进一条翻落的钟索，借整座倒塔的坠势拖偏银光。
剑身剧烈弯曲。
第三裂纹又响了一声。
还没断。
“六个位置。”林烬吐出一口血，“报。”
姜月璃闭上流血的眼。
她用右耳听。
“第四钉，西壁上方十一丈。”
“第五钉，断钟背面。”
“第六钉在塔外。”
裴照野从裂口外扑进来。
左肩刚被镜盾撞裂，整条手臂垂在身侧。他看了一眼滚向塔尖的第六钉，以牙咬住衣领，将左臂绑紧，转身便追。
三名镜灰同行者也越过裂口。
他们在河底只向同行报过一次。此刻即将分开，才第一次把重取的名字送进七塔回声，让旁人知道该叫谁回来。
“石汐，去第四。”
“闻岚，第五。”
“余照，塔外那枚交给我。”
名字不是林烬替他们取的。
也不是为了这一战才有。
二十九份死档烧尽以后，他们已经带着这些名字走过焚余门。此刻报出来，只因为一旦分开，旁人要知道该叫谁回来。
迟川拔出割索刀。
“第七给我。”
他胸前白玉弟子牌已经沿中线裂开。
割断废镜索以后，观星宗不再承认他的内门路权。可他对六座钟楼的维修道，比在场任何人都熟。
最后两枚由林烬与裴照野去取。
七个人奔向七个方向。
没有人把修为送给林烬或姜月璃。
各人只携自己现有的伤、路权和判断去够一枚钉。任何一处失败，总眼都会少开一环。
沈玄都只追姜月璃。
只要拔掉总眼里的第三钉，其余六处全开也无用。
他一步穿过倒悬长廊。
姜月璃听见镜尘向两侧分开。
“林烬，别回来。”
林烬正在塔底抓第九钉。
他没有回头。
姜月璃也没有等他违背自己的分工来救。
她双手握住第三钉，把钉尖再压进一寸。
鲜红的“九十九”立刻化成锁链，从镜眼里缠上她的识海。
核心相合开始。
只要她顺着这条路走完，七座钟楼会为她开启。
代价是所有活人与残识重新汇入一个人的眼睛。
姜月璃逆转钉身。
她不接七塔目光。
只把每座牢门此刻的样子送回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