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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璃没有选。
不是因为三处都能无损保住。
她只拒绝在看不见各处现状时,接受沈玄都给出的统一题目。两截断钉还剩一次照影,足够把危险分别送到现场,却不够替现场的人完成行动。
第一道白光已经压到塔外。
裴照野左拳骨裂、右手三指尽断,身后还有三名镜灰同行者和三百六十面不能强碎的废镜。
若他死守底镜,白光会沿镜框把四个人一起压住。
若撤得太快,追兵便能把三百六十段残识拉成盾。具体哪两面已经没有可救残识,只有站在塔外的石汐等人能看见。
第二道光缠住主灵河里的逆星舟。
三十段船骨被同时向不同方向拖拽。只要一人松环,裂口便会沿整条舟身扩开。
姜月璃不知道第十七船骨此刻裂到多深。
也不知道哪一盏灯还能向邻位偏移半寸。替季青规定“硬抗”或“弃环”,都可能比白光更快折船。
第三道光钻进无主灰渠。
城下城若继续开渠,倒灌灰火会直冲刚接入的九条冷却水路;若立刻封死,第一白塔失去最后一个泄力口,会砸向河中的逆星舟。
而城下当前水期刚延到一个月左右。
第九路冷却水是新接资源,也是无主灰槽最近的一条回火路径。切不切,必须由铜十根据伤营距离和当前水色判断。
沈玄都给出的三条路,确实只能由一个人取舍。
因为他把所有消息都握在自己手里。
三道白光共享沈玄都的视野。
塔内两人却只能听见三处同时断裂,无法知道哪一声来自骨、镜还是水管。所谓必须由一个人取舍,先建立在一个人垄断信息之上。
姜月璃弯腰捡起一截第二镜钉。
断钉离开镜炉后只剩薄薄一层反光。
前半截能照塔外。
后半截只能沿主灵河照到逆星舟最近的一段。两截都用完后,姜月璃再无实体第二钉,也无法继续隔城查看。
最多还能照一次。
她把断面贴向裴照野那道白光。
“林烬,敲塔。”
林烬以裂开的右拳砸向河床。
咚!
故乡道域与倒悬白塔重叠了一瞬。
塔心钟声冲出去,裴照野先听见。
他不知道逆星舟与城下城发生了什么。
姜月璃没有把另外两处风险一并塞给他。
裴照野只需要处理自己脚下白光与四人退路,不必在一息内替整条船和一座城承担选择。
只看见断钉映出的这一道白光正从自己脚下借力。
“退两镜!”
石汐先辨出身后第二面已经没有最后目光。
闻岚和余照才跟着撤。裴照野的命令不是拿三百六十面废镜随便垫路,而是以现场确认过的两面换出白光落空。
裴照野撞开身后第一面废镜,三名同行者随他一起向外撤。
他们不再死守原位。
白光失去支点,塔外压力向空处滑落。
代价是追兵立刻越过两面废镜。
裴照野用左肩顶住最前一人的镜盾。
肩骨传来裂声。
这是左肩新增骨裂。
他没有恢复帝境全力,也没因取回姓名变得能无伤挡住净源追兵。
他仍没有替另外两处作决定。
姜月璃将另一截断钉按向主灵河。
钉面只映出逆星舟第十七段船骨。
季青看见缠索落点,当即反打船舵。
“不抗,顺它转!”
二十五名持环者各自报出能承受的方向。
五只暂空环仍由皮索固定。
无人替不在舟上的林烬等五人报出同意;季青只依据二十五个当前回应转舵。
风迟那一环正处在最急的折角。她没把青发投入共同火心,只将自己的灯向左偏了半寸。
相邻两灯跟着补位。
补位只维持半息。
第十六与第十八环随即收回自己的灯向,避免三盏重新形成一个可被沈玄都抓住的共同源头。
逆星舟被白光拖着翻过半圈,舟底擦过镜根。第十七段船骨新增一道裂纹,风迟双掌被铜环磨破,却没有人松手。
两截第二镜钉同时化成白屑。
最后照影耗尽。
白屑没有回到姜月璃识海,也没有合成新镜钉。此后城下城是否做对,她只能等待结果。
城下城看不见了。
姜月璃把手按在干河上。
方才白骨源渠暴露时,炉河与灰渠的震动已留在这片道域里。她听着倒灌声,只送出一句话。
“铜十知道什么时候该关。”
沈玄都道:“若她不知道呢?”
“那是她要看的现场。”
“不是我隔着一座城替她猜。”
城下城里,铜十比任何人都早看见灰槽变白。
她没有等林烬命令。
也没有等塔内传来保证。
灰槽已经由灰转白,第一批安置区离倒灌只剩三十丈。这是铜十能看到、也必须立即承担的现场。
也没有为了继续帮倒塔,让一万多人承担回火。
“闭灰渠,切开水路!”
洛微单臂压下第九阀。
源骨化右臂不能用,她以左手和肩一起顶住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