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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没有松开怀里的姜月璃。
镜炉判错的一刻，第七镜已经开始往回合拢。
镜框不是要把他推出去，而是要把怀中时间切片重新夹回镜面。林烬若松手，校正会更快；若不松，沈玄都下一掌会把两人一起压进回收线。
她只有十二息寿命。
现在已经是第八息。
四息后，维持这段时间切片的炉火会自然终止。林烬救不出一个能长期留在外面的第二个姜月璃，也不能把她塞进骨灯延长。
也仍然是某一息真实存在过的姜月璃。
她不是观星宗临时捏出的诱饵。
第七息时，她确实看见金血、决定指出校正线，也确实伸手抓住林烬。存在短暂不等于选择无效。
“我是哪一息？”她问。
她没有先问“我是不是真的”。
镜炉已经把答案写在十二道刻痕里。她更需要知道自己停在哪一段，哪些事不曾经历，哪些判断不能假装与当前肉身共享。
“第七镜。”
“那我不知道你在底镜外敲门。”
林烬心口一沉。
不是因为她答不上暗号，而是这句话指出了金血推断的漏洞：第七面能拥有掷钉后的血，却诞生在底镜敲门之前。
林烬握剑的手松了一瞬，又重新扣紧。
时间切片停在敲门之前。
她记得沈玄都避开第二钉。
记得十二道白衣出现。
却不记得自己把镜钉从命令槽拔出、不记得七钉落下，更不可能知道林烬为何从已经封死的底镜进来。
她记得掷出第二镜钉，记得金血落地，记得第一镜炉升起十二面镜墙。
不知道后来哪一组敲击是真。
也不知道姜月璃拔钉开门时，把两道裂纹送进底镜。
这些经历属于当前肉身后续的数息。
第一镜炉可以把外伤校准到十二面，却没有把未发生的记忆硬塞进较早切片，否则十二段就失去预读差异。
“金血不是当前标记。”林烬明白了。
沈玄都早把那滴血复制进第七镜。
不是凭空复制金血性质。
他只需在镜墙转动时，把真实血滴滚到最符合第七息的位置。林烬把“血在哪里”误当成“肉身在哪里”，正中校正设计。
他判断错了。
山河借剑还握在手里。
林烬可以趁第七镜回收前斩掉怀中切片，让第一镜炉少一份错误样本，也能立刻追向正在下坠的当前姜月璃。
他没有这么做。
不是因为不够相信姜月璃。
是因为把一个能被复制的物证，当成唯一当前。
这份错不能推给怀中人。
她没有伪装成当前，也没有主动用金血诱他。是林烬在倒数和掌影中，选择相信了一个看似唯一的物证。
“她被送去哪？”
“你要放开我去追么？”时间切片问。
林烬看向正在合拢的镜框：“先告诉我你能确认的。”
“我只能听。”
时间切片侧耳听了听。
她左耳同样失聪。
只能把右耳贴近地面。镜炉下方有一根比十二面墙都慢的转轴，每转一格，五枚锁座镜钉便向下震一次。
“下方。”
“校正轴。”
“有几层？”
“听不出。”
“当前的你还握着实体第二钉？”
“如果镜炉没把它分离，应该在。”
她用的是“应该”，没有把推测伪装成看到。
她没有因为自己只剩几息，便把所有答案自动给林烬。
她也不知道轴心怎么开。
第七息的姜月璃只在镜墙下看见过一处校正线，指出它是当时能作的选择，不代表她已掌握整座第一镜炉。
只说自己能从镜墙震动判断出的部分。
第九息。
回收纹爬上她脚踝。
她的身体仍有温度，脉搏却开始与镜墙节拍同步。再过三息，第一镜炉会把这段选择拆成可供预读的一层记录。
沈玄都本体一掌穿过白光。
掌从林烬看不见的第七镜背面来。
没有十二道预演遮掩，速度仍快得让凝元四重来不及完整回剑。
目标是林烬怀中的时间切片。
沈玄都不是要杀她。
只要掌心碰到回收纹，这一段“林烬依据金血救错”的全过程便会被锁回第一镜炉，下一次连他的补救也能提前预测。
她若被回收，第一镜炉会把这段救援错误变成新的预测样本。
林烬以身体挡掌。
他把时间切片推向镜框侧面，自己转身填进掌与回收纹之间。
胸骨刚被地底第十二掌震裂，身体没有第二层护体灰元。
山河借剑贴着掌缘卸开半寸。
剑不敢正接。
林烬只让弯曲剑脊沿沈玄都小指外侧滑过，把掌心落点从心口移到右胸。第三裂纹再次发响，剑仍没有断。
沈玄都五指仍落在他胸口。
镜炉白光随掌同时下压。
林烬背后的第七镜先凹进去，随后才是骨响。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