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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姜月璃都记得龙渊。
都记得北境。
都记得林烬在天门前抓住她手腕，又在最后一刻松脱。
甚至有三人说出他松手前指节的温度。
这些细节本该是两人认出彼此的门槛，此刻却被十二面镜同时握在手里。
秘密能证明她们都来自真实记忆，不能证明哪一道还连着此刻肉身。
“哪一个是真的？”沈玄都问。
林烬没有问只有两人才知道的旧事。
第一镜炉读过姜月璃的当前记忆。
秘密也会被复制。
问得越隐秘，越可能把十二段切片一起当成真正的姜月璃。
林烬收住下一句，没有把两人之间更多旧事喂给镜炉作新的校准材料。
他先看十二个人的伤。
外伤至少会随时间变化。
刚才撞墙发生在镜墙升起前，若十二面来自不同瞬间，右肩淤血、口鼻血量与握钉姿势不该完全相同。
左耳失聪。
右耳尖鸣。
口鼻血。
双目失明。
连第二镜钉上的缺口都完全相同。
“她们不是普通幻影。”林烬道。
普通幻影只复制表象。
眼前十二人会因为林烬的新问题产生不同念头，甚至会彼此观察、怀疑。斩灭其中一面，等于毁掉一段曾经真实作过选择的时间记录。
沈玄都没有否认。
“第一镜炉每隔一息保存一次核心候选。”
“这十二个，都是过去十二息的姜月璃。”
第一面停在她掷钉前一息。
第七面保存金血落地后的那一息。
第十二面最接近镜墙升起前的当前。可“最接近”仍不等于肉身所在，第一镜炉可以把当前连接藏进任意一面。
每一个都曾真实地疼过、想过、作过选择。
她们看林烬的眼神也不同。
较早的切片不知道底镜已经开过，较晚的知道有人进门，却未必知道进来的是谁。所有人被镜炉补上同一句“现在要被选择”，却没有补全时间以后的经历。
只有一个连接当前肉身。
那一面被选对，五枚石座镜钉的锁定会随肉身离开镜墙。
选错，校正轴会把真正肉身送往更深处，再把错误选择写进沈玄都的预读。
其余十一个是镜炉保留的时间切片。
斩错，不会杀死过去的姜月璃。
却会触发校正，把当前肉身送进更深一层。
镜炉不是要林烬杀掉错误的人。
它要他在十二段都真实的姜月璃中，把“当前有用的一段”当成唯一值得救的人。无论答对答错，这种筛选本身都能被观星宗记录。
“不选呢？”林烬问。
“十二息后，默认全部归炉。”
“归炉以后呢？”
“可用选择留下，重复部分清退。”沈玄都道。
十二个姜月璃都听见了。
没人因自己只是过去一息便立刻接受被清退。
十二道倒数同时亮起。
每一面镜上方浮出一条白线。
白线每短一寸，时间切片的脚下便多一圈回收纹。十二息不是给林烬从容推理，而是第一镜炉完成一次候选筛除的既定时长。
第一息。
林烬敲了三轻一重。
十二个姜月璃都听见。
她们不是同时听见。
左耳失聪让声音只能从右侧进入，不同时间切片的右耳尖鸣强弱不同，故而回应出现差异。
有两个漏掉一声。
其中一个只听见三轻。
另一个把最后一重误作镜墙转动，没有回应。
五个慢半息。
其余五个准确回应。
准确的五个也不因此更假。
较早一息的右耳伤稍轻，反而可能比当前听得完整；当前姜月璃最有可能漏音，却不是唯一会漏的人。
每个时间切片的耳伤程度不同。
却没有一个差异能直接证明“当前”。
第二息。
第一轮掌影撞在十二面镜间。
沈玄都没有等答题结束。每面镜都替他预示林烬下一步，白衣掌影从不同方向逼近，把思考时间变成真实挨打时间。
林烬问：“谁想出去？”
十二人给出不同答案。
第一面说“先救门外”。
第四面要毁掉自己脚下回收线。
第九面让林烬不要选，试着同时打碎十二面镜。每个答案都符合姜月璃在相应一息能看到的信息。
“我。”
“先破炉。”
“让门外的人退。”
“把第二钉给我。”
她们不是同一段录音。
其中两人还立刻反驳了彼此。
“同时碎镜会把冲击送回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