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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源令落下的第一件事,是封死弃镜池。
二十三名道奴被白墙同时围住。
墙不是从地面升起。
七十二座白钟每响一声,池边便有一段镜灰被净源光凝成白玉。四息之后,原本能够通往炉河、排灰闸和西壁裂口的路全被截断。
白玉墙合拢时没有扬尘,只有一股湿冷石灰味从镜灰缝里挤出来。钟声贴着墙面来回震,二十三个人连彼此的喘息都听不真切。
刚刚停在墙外的五名抓捕者也没能幸免。
其中三人因碰过弃镜池外溢的灰,被白墙推进池内;另外两人退得早,却被单独罩进两口透明净笼。答应悬赏不能换来豁免,拒绝悬赏也不会自动得到清白。
沈玄都只是换了一条执行规程。
第二件事,是给每个人加上病印。
接触过林烬。
碰过山河借剑。
听过无名帝说话。
甚至只踩过同一片镜灰,都被写成“待净”。
丙十四手臂上的病印最深。
他主动出过第一刀,又被林烬的剑压过肘骨,病印沿两处接触同时生长。丁七双掌抓过悬赏线,十指也被一圈圈白纹封住。
林烬本人反而没有新印。
他后颈那枚“九州污染体”旧标记被直接提为病源,无须重复登记。
“靠近我会加深病印。”他道,“别挤在一起。”
二十三人立刻分散,却没有人真能离开这座不足三十丈的池。病印彼此照见,白墙便把每个人的位置画成一张待焚次序图。
第三件事,是打开焚净天光。
没有询问谁愿意接悬赏。
也不再保留谁的拳法有用。
病只需要被清除。
“都靠池壁!”林烬喝道。
白光落下。
镜灰最先燃烧。
成千上万段最后一眼在火中重现。
它们不是归墟污染。
只因无法确认所有权,便和林烬一起被判成病灶。
一个女子临死前看见的是刚飞升的丈夫。
一个老人最后看见九州海上的日出。
还有一片灰里只有半碗没喝完的粥。
白光不分这些目光是否藏有归墟火,也不判断它们是否伤过任何人。凡是不能归入天城名册的最后一眼,都在同一种洁白火焰里卷曲。
无名帝猛地抬头。
八百年前写信女子留下的那段最后目光也在池底。它下意识伸手去护,指骨刚碰到天光,骨缝便接连炸开。
无名帝的骨缝炸开一道新裂。
八百年前那封旧信险些从灰眼中散掉。
裴照野用身体挡住源骨。
帝境骨血被天光烧得冒烟,完整魂钩却命令他主动走进净化中心。
他的左脚先迈出去。
裴照野用尚能发力的左拳砸向自己膝盖,身体只停了一瞬。完整魂钩随即绷紧,把他右手三根断指也拉向白光,像要用更重的痛逼身体服从。
丁七和丙十四一左一右拖住他。
三个人一起被拉向白光。
丁七背后的旧烫伤重新裂开,丙十四刚被卸过的右肘根本承不住力。两人仍把手臂穿进裴照野腋下,脚跟在镜灰里犁出两道血沟。
丙十四把伤肘死死夹在肋下,只用左臂勾住裴照野。那把曾指向林烬的刀仍躺在池沿,他没有回头去捡。
“别管我。”裴照野咬着牙,“找门。”
“你走进去,下一步就轮到我们。”丁七道,“这不是照顾你。”
丙十四没说话。
他女儿还在第三炉。自己若死在这里,连那一刻后的选择都不会有人替她争。
林烬不能斩天光。
山河借剑只要抬高三尺,便会在法相级净源力下彻底熔断。
他看的是四面白墙。
天光由七十二座净源镜从上而下投来,剑只能斩断其中一束。斩断之后,下一面镜会立刻补位;以山河借剑当前的两处细缺,最多挡住一息,换不来第二次。
白墙却属于另一条规程。
净源令既称这里为疫区,就必须先把病与洁净天城隔开。
每面墙都有一道只能从外开启的封净门。
“只能从外开”是为了防止病源逃入城。
反过来,只要门内检测到无主污染逼近,它必须先闭合,等净源使从外完成复核。沈玄都可以更改令名,却不能在一息间撤掉整座天城用于保护自身的隔离本能。
林烬蹲下,把剑尖压进正在燃烧的镜灰。
灰里带有死者的目光,却已没有外层弃置印。它们不是林烬新造的污染,更不是他重新占有的兵器;他只以剑风改了灰流方向。
林烬沿镜灰铺出四条灰线。
不扩散渊污。
只把已经烧掉所有印的无主灰,分别送到四扇门边。
封净门检测到疫源靠近,立刻自行落锁。
轰!
第一扇门把东侧净源使隔在墙外。
东门闭合时夹断三根净源索。
池内三名道奴手臂上的病印同时暗了一线。林烬没有趁机聚灰反攻,只让第一条灰线停在门槛,维持“门内仍有未确认物”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