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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名关前，排着二十七人。
第一个走进黑色门框的飞升者，报了真名。
门上万千残名同时张口。
他的姓名、宗门、妻儿与故乡顺着声音被一层层剥走。
人走出门时还活着。
眼里却只剩等候下一道命令的空白。
无面执事让他抬起右手。
他立即照做。
门框不只拿走称呼，还沿姓名顺序抽走宗门关系、亲缘与故乡坐标。剩下的记忆足够听懂命令、走路与搬运，却找不到一个“为什么不该服从”的外部落点。
第二个人不肯开口。
无面执事将一枚白钉刺入他舌下。
他的真名仍被神魂震动逼了出来。
白钉没有让他主动开口，而是让名字在识海里震动。黑门听见的不是声音，是神魂最深处对“我是谁”的回应。闭嘴、咬舌甚至昏迷，都不能让这一层停止发声。
“闭口没用。”
声音从林烬身侧传来。
说话的是负责拖洗地面的一名瘦小道奴。
他颈后烙着“丁七”，脸上看不出年岁。
“门要的不是声音，是你现在最认自己的那层东西。”
林烬看他：“你怎么过的？”
“没过去。”
丁七指了指自己空白的眉心。
“他们拿干净了，才让我在这里拖地。”
无面执事转身。
丁七立刻低头，继续拖洗根本没有灰尘的白石。
拖布从林烬脚边划过时，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想留真名，就先交一个门认得的假壳。”
丁七说完便把拖布推远。
他没有承诺假壳一定能骗过门，也没有索要报酬。长年拖洗让他见过不同身份被剥离的先后，能给出的只有一次规律；若林烬失败，丁七同样可能因私语被道奴印追责。
队伍向前。
林烬心中掠过自己所有身份。
林家废脉。
青阳宗杂役。
巡天司协查员。
北境守门人之子。
归墟邪子。
这些称呼有些属于他，有些是别人强加给他的。
“林家废脉”依附林家与母亲旧案，拿去喂门可能沿血脉继续追索。
“北境守门人之子”牵着父亲与衣冠井，他不能拿别人的关系挡刀。
“归墟邪子”是圣地强加的罪名，黑门未必把它视作林烬真正承认的身份。巡天司协查员与青阳杂役仍有现实权责，也不能为了过一关便当成无用外壳。
他没有资格拿父亲、同伴或北境的名字去填门。
还有一个身份，刚刚失效。
轮到林烬。
黑色门框里，三万残名一起看向他。
“报姓名。”
“天命榜第二十一。”林烬道。
无面执事抬头。
这不是姓名。
可天命碑曾把它刻进林烬命数，也曾以这层身份给沈玄都投影供能。
抹名关认得。
万千只口同时咬下。
林烬眉心一痛。
那道残留的第二十一名榜痕，被整块撕了出去。
疼痛从眉心贯入三条烬脉。榜位早已清空，刻在身体里的参赛回声却仍记录着从第六十一到第二十一的每一次进位。黑门把这些回声一起咬走，林烬短暂失去对天命山榜战距离的感知。
他没有失去战斗经验。
但从此再以“第二十一名”向任何旧榜节点证明自己，得到的只会是空白。
黑门反复吞咽，试图沿榜位继续寻找天命碑。
却只咬到一片空白。
碑已经碎了。
第一名也没有了。
门框震动数息，最终吐出两个字。
已收。
林烬跨过门槛。
他的真名仍压在三条烬脉深处。
代价同样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