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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野沉默下来。
他在赤沙界守了三百年枯海。
飞升前,万民跪在海岸送他登天,盼他从仙界求回一场雨。
上界给他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块标明拆解顺序的白牌。
林烬靠在玉壁上,右肩、胸骨与左肩的伤一起发热。
他试着吸纳一缕管中灵气。
灵气刚入经脉,便凝成一枚细小白钩,要勾住他的烬脉归属。
林烬立刻以灰元把它逼出指尖。
白钩离体时刮过第一条烬脉,留下一道比头发更细的灼伤。它不是毒物,而是天城配给的一部分;只要吸收,灵气便会记录进入谁的经脉、能否被抽回、何时该归炼源场所有。
一滴白液落地,玉笼底部随即亮起警纹。
“擅自拒收配给。”
“炉料稳定度下降。”
头顶白管关闭。
他接下来三十息没有灵气可用。
断供不是警告文字。
第十息,林烬胸骨裂处开始发冷;第二十息,普通周天因缺乏外来灵气只能消耗原有气海;第三十息,左腕黑痕反而因虚弱更频繁跳动。玉笼用刚好不死的配给逼人接受白钩,拒绝也有立刻可见的价格。
上界连给囚徒续命的东西,都带着索。
林烬没有再试第二次。
玉笼另一侧,几十名新飞升者正在排队。
有人仍记得姓名。
有人只剩宗门尊号。
有人抱着飞升前最后一件信物,却已经不知道信物是谁送的。
每隔一刻,长廊便少一笼人。
天兵、道奴、容器、灵源。
四条白色浮桥通往不同方向。
没有一条叫归乡。
林烬没有只看桥名。
天兵桥每十息开一次,走的是甲等白牌;道奴桥每半刻串一队黑索;容器桥始终有白衣女使守着;灵源桥开门最短,进去的人从未走出。
山河借剑的废器车在更下方桥孔出现过一次,灰牌朝第三炼源场。姜月璃的五道银锁则在高处镜桥向北折了三次。两条路一上一下,强闯任何一条都会先失去另一条。
“你来救刚才那个女子?”裴照野问。
“嗯。”
“七座钟楼,镜桥走北面第三折。”
林烬看向他。
“我被抹名前看见的。”裴照野道,“你替我留两个字,我替你留一段路。”
他没有因为林烬补出一个姓便自动效忠。赤沙界三洲枯海仍是裴照野自己的目标,镜桥路线只是眼前交换。两人暂时同行,各自仍保留离开的权利。
“不算还清。”
“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姓什么。”
林烬没有和他争。
玉笼外忽然响起七声钟鸣。
北面第七座钟楼升起一道巨大的空镜。
镜中一闪而过姜月璃的背影。
她被押进白塔时,右手一直垂在身侧。
五指先合三次,又分开一次。
那是两人在龙渊约定过的最短讯号。
我还清醒。
先做你的事。
三合一分不是求救动作。
姜月璃确认自己仍能记得旧约,也确认押送途中没有被万界命镜接管。更重要的是,她把行动顺序还给林烬:不要因为看见她出现在空镜里,便撞开玉笼、丢掉姓名和进入下层的机会。
空镜随即被白雾遮住。
林烬的目光没有移开。
先做自己的事,不等于不去救她。
是要先从这座玉笼里活着出去。
林烬将三十息断供、四条浮桥时序、废器车去向和北面第三折逐项记在心里。白管重新开放时,他没有再吸第二缕灵气,只让它落在笼底,观察白液最后流向哪一道排口。
排口通往即将推来的黑色门框。
抹名关既是下一道危险,也是玉笼里唯一向外移动的路线。
长廊尽头,三名无面执事推来一座黑色门框。
门框上悬着密密麻麻的残名。
“下一批,入抹名关。”
“过关之前,先交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