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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潜的脚印走出一里,忽然分成两条。
秦烈先让所有人停在分岔前十步。苏简记录风向,顾循拓下最后一枚尚未分开的脚印,老卓则把雪犬牵到下风口,不让十三个人的气味先盖住王潜。
他们追的是一个可能被挟持的人,不是两条看起来都急的路。
一条向北。
一条去冻河。
两条都带着左膝旧伤的外拖痕,步距、深浅一模一样。
王潜的外勤靴左跟垫过半层皮,旧伤发作时会拖出一道短弧。两条路连弧长都相同,像有人把一枚完整脚印盖了两遍。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走两条路。
“假的在上面。”林烬用剑尖挑开薄雪。
他没有踩进任何一条,只从侧面削出一块雪层。北向脚印压穿昨夜硬壳,底部有融后再冻的暗边;冻河脚印只陷在今日浮雪里,底下旧壳完整。
冻河方向的脚印只有表面凹痕,没有踩穿昨夜旧雪。有人拿木脚模一路压出来,连王潜的伤腿都仿了。
这说明布置者看过王潜走路,或接触过驿站伤病档。拟形不是随便复制一双靴子,而是挑中最能骗过同僚的那一种步态。
北向才是真。
第七队沿真迹追出两里。
王潜开始奔跑,左膝血滴落在雪里。第三里避风石后,他用旧钥匙刻下两个字:
血滴间距越来越短,说明他不是被拖走,而是在忍痛加速。避风石上的刻痕从右向左,符合王潜右手持钥匙;“别跟”第二笔歪斜,刻到一半时他曾回头。
别跟。
可在那两个字旁边,第二串脚印仍在一枚枚出现。
第一枚只凹下前掌,第二枚补出后跟,第三枚才完整。脚印不是早已压好后被风揭开,而正在他们眼前按某种顺序成形。
雪地上看不见人。
只有鞋印慢王潜半息,跟着他走,跟着他停。
林烬向侧面扔出一块石头。新脚印没有追石,只沿王潜旧迹多走一步;秦烈原地踏重一次,它也没有改道。
它复制的是已经记录的路线,不是在选择猎物。
姜月璃收起镜光。
脚印没有消失。
“不是镜影。”
“也不是活人。”老卓的雪犬只闻到王潜一个人的气味。
雪犬却对新脚印周围的空气打了两个喷嚏。沈砚在犬鼻上取到极细镜粉,与王潜后颈冻斑里的银灰颗粒同色。
黑松林里传来两短一长的铁响。
苏小满没有追声。
她先看树梢。若真有车轮在林中移动,积雪会从低枝连续坠落;此刻只有三段高枝随声音摇,地面却没有任何载重震动。
一支绳箭从林上掠过,扯下三段绑在树枝上的铁箍。风一吹,便模拟拼箍车轮。
声音是假路标。
折断的树枝也全朝北,偏偏逆风。
枝口有新刀痕,折断后被人重新插进雪里。声音、脚印与断枝三条线都把人往北引,越是互相印证,越像同一套布置。
真正方向在东。
老卓放开一只雪犬沿气味追东,另一只仍守返回标。秦烈不让两犬同时离队,免得假路线再绕回去切断归途。
雪犬扑向一座半埋的小屋。
门槛前没有脚印,只有一条宽宽的拖痕,像一张薄板从雪上滑进屋里。
拖痕两侧没有人类步点,宽度却与旧棚失踪的拟形板收纳槽相近。秦烈把踹门改成先敲三下,没有回应后才让贺魁顶住屋檐。
“王潜!”
无人回应。
贺魁架盾,秦烈踹门。
屋角,一只倒柜压着王潜左腿。他还活着,后颈却覆着银灰冻斑。旧钥匙插在地板锁孔中,旁边立着一个没有脸的人形。
沈砚隔门先看胸口起伏。王潜呼吸尚稳,压腿处没有大量出血;若十三人同时冲进去,人形可能学到更多脚步,倒柜也可能因地板受力继续下沉。
人形正在重复王潜最后的动作。
它每完成一次“推柜”,柜体便轻震一次,像在测试王潜能否从下方脱身。重复不是怜悯,也不是折磨,只是装置把最后接收到的动作当成尚未完成的路线。
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