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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帝从后殿转出来时，正听见他这句话，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道：
“当年先生为孤赐联时，孤还炫耀了许久。如今先生自己却看不上眼了？”
李长生嘿嘿两声：“人嘛，总是对自己的过去嗤之以鼻。”他转身拱了拱手，“参见陛下。”
“赐座。”太安帝摆了摆手。殿内的侍从躬身退下，只余二人相对而坐。
太安帝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李长生面前：“先生喝茶。这茶是南决特有的凤凰雪片，不可多得，尝尝。”
李长生端起茶闻了闻，没有喝，又放了下来：“陛下今日叫我来，所谓何事？”
太安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孤年少时好诗书，不擅武功。母妃不受宠，孤在皇子中本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个。幸而身边有两个好兄弟——一个出身云溪叶氏，一个来自西林百里家，都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在他们二人辅佐下，孤几经生死才登临这至尊之位。”
他顿了顿，“后来孤犯了一个错，如今想起，依然时常后悔。方才听了一个消息，所以叫先生来，想当面谢谢先生。”
李长生挑了挑眉：“这么说，陛下是想谢我——救了叶鼎之？”
“正是。”太安帝点了点头。
李长生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的：“既然知道错了，又何不翻案呢？”
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又是帝王颜面。行了，你的信我也收到了，那就这样吧。”他说着便要起身，“走了。”
“先生留步。”太安帝叫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孤此次叫先生来，其实还有一事。听闻先生近来新收了一名弟子，姓百里。”
李长生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百里东君，那是你另外一位结义兄弟——百里洛陈的亲孙子。”
太安帝端着茶杯，目光微垂：“这次洛陈的孙子来了天启城，孤想见一见。”
“不必。”
太安帝抬眼：“先生不是说过，不会过问朝事吗？”
“百里东君不过是我座下一名寻常弟子，既无官职也无爵位。他的事，又如何称得上朝事？”李长生语气平淡，态度却不退半分。
太安帝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堂堂镇西侯府的亲孙，来了天启城却不来见孤，成何体统？”
李长生回头看着他，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冷意：“那你去问镇西侯的罪啊。反正你已经杀了一个兄弟，也不愁再杀第二个。”
他走回两步，站定，“陛下，你又何必做出这种情状给我看？你放心吧，百里东君不会一直留在这天启城的。我准备带着他离开这儿，四处游历，几年之内，他都不会再回来。”
太安帝沉默片刻：“可先生是祭酒。”
“既然要离开，祭酒的位置，自然会有更合适的人来坐。”
“如果我执意要留下他呢？”
李长生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却沉了下来：“你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想必陛下也知道，百里东君的姑姑也来了天启城。十三四岁就能同时力战儒剑双仙，致使一死一重伤——十五年后，陛下以为，她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太安帝沉默了许久，低声问：“先生与百里明菲相比，如何？”
李长生毫不犹豫：“不相上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抵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