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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菲将装好丹药的瓷瓶放进他手心,没有抬眼:“申时,回不来我便让雪珵去叼你。”
李莲花应了一声,弯腰替蹬开被子的明怀瑾掖好被角,又看了三个孩子一眼。
他下山的时候,雪珵蹲在楼顶目送他,墩墩打了个呵欠,把明听澜蹬开的被子又拱了回去。
石寿村隐在群山深处,白日里静如坟冢。
杨昀春的人已潜伏一夜,晨光破晓时,他做了一个利落的切入手势。
李莲花没有靠近。
他隐在村外一处废弃猎棚的阴影中,从这个角度,可以望见杨昀春部署的半个阵型,以及村口那棵虬结的老槐树。
树干中空,里面隐约有人头煞栖息的痕迹——此刻空无一人。
动手比预想中顺利。
村民虽参与其中,终究只是寻常恶人,不是监察司精锐的对手。
真正的威胁,是那几头被囚禁在村心地窖中的人煞——但白日里,它们畏光畏阳,行动迟缓,战力不足三成。
杨昀春显然将李莲花信中的每一个字都记入骨髓。
他的人在日头最盛时突入地窖,以特制的渔网为前驱,配合特制长杆,逐一将那些人煞控制、束缚、带离。
惨厉的嘶吼声从地窖深处传出,像是兽,又像是人。
李莲花听见杨昀春的声音,很稳:“捆紧些,别伤他们。”
——别伤他们。
分明已是怪物,他却说他们。
猎棚的阴影里,李莲花垂下眼帘。
变故发生在最后。
一头藏在更深地穴中的人煞,因位置隐蔽,未被前期清剿波及。
监察司的人接近时,它骤然冲出,阳光灼烧它的皮肤,激起更疯狂的凶性,直扑最近的杨昀春。
杨昀春拔刀格挡,被那巨力震退三步,虎口迸裂。
第二击挟风雷之势落下——
然后它停住了。
一枚银针没入它颈侧要穴,力道精准,不深不浅。
那人煞身形凝滞,眼中的猩红缓慢地、缓慢地褪去,露出片刻茫然。
它望着前方,望着一手持刀格挡、一手已摸向腰间信号的杨昀春,又望向猎棚方向那片无人注意的暗影。
——它曾是江湖人。
认得出飞针的来路,也认得那针尖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扬州慢气息的内力。
它没有回头,也没有嘶吼。
只是在那片刻的清醒里,浑浊的眼中似乎掠过什么。
也许是故人,也许是旧事,也许是二十年前东海之畔某个春日的剑光。
然后,刀落下。
杨昀春没有错过这瞬息的机会。
人煞轰然倒地。
李莲花没有再看。
他收起剩余的银针,从猎棚后方的缺口悄然离开。
下山时,正午的阳光刺目。
他在溪边洗净针上沾染的污血,溪水潺潺,将他指缝间最后一缕暗红带走。
申时三刻,莲花楼已在视野之中。
三个孩子正在楼前空地上追逐墩墩,明听澜骑在雪珵背上,举着一支不知从何处采来的野花,咯咯笑得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