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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他身后的金色光晕猛地亮了一瞬，像是灯芯在熄灭前的最后一次跳跃。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了，像是正在从内到外被抽空，他的双腿已经站不稳了，膝盖在微微打弯，像一棵被砍断了根部的树正在缓慢地倾斜，离彻底倒下只差一口气。
陈凡侧身站到他旁边，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老和尚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可他的嘴唇在动。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断断续续的：“老夫……守不住这座封印了……但老夫还能守住最后一样东西……”
他抬起手，那只干枯的、已经半透明的手，慢慢朝陈凡伸过去。他的指尖在发抖，可他还是稳住了方向，点在陈凡的眉心。陈凡没有躲。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渗入，像是有人把一团被捂了很久的火种放进了他的识海里。那团火种在他体内炸开，化作数道流光，每一道都包含着庞大的信息——文字、图像、气息运转的路线、发力时的肌肉记忆。那些东西直接印进了他的神魂里，不需要他主动去接收，它们自己找到了位置，落了地，生了根。
老和尚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比在外面时清晰了一些：
“金刚寺的传承都在这里了。老夫守了万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你修炼的是神魔炼体诀，和本门的路数有些不同，但根基相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传承已经安稳地落在了陈凡的神魂里，
“里面有几门你可以试试。尤其是两门六阶神通。一门叫‘万魔真身’，施展时身躯可暴涨万丈，周身缠绕魔焰，力量暴涨数十倍，徒手可撕碎山岳，适合碾压群敌。另一门叫‘神魔碎山拳’，双拳汇聚气血与神魔之力，一拳落地地裂山崩，蓄力越久力道越强，适合正面硬撼肉身强横的对手。体修不叫法术，叫神通，品阶和法术一样，也是从一阶到九阶来评定。好好收着……别断了这一脉。”
陈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老和尚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团火种已经在他识海中完全散开了，老和尚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像是从一条很长的走廊尽头传过来。“老夫已经尽力了。”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释然，“剩下的，看你了。”这是他说完的最后一句话。
陈凡面前已经没有人了。老和尚的身躯彻底化作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些金色的碎片没有落下，它们在半空中亮了一瞬，然后全部暗了下去，像是被风吹进了更远处的暗色空气里，连一丝余烬都没有留下。陈凡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
黑魔没有阻止这一切。它悬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里的红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它正在评估的东西，不急，不躁。当最后一片金色光点熄灭的时候，它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不重，却覆盖了整片废墟：“他把传承给了你。也好，本座省得去翻那座破庙的废墟了。”
就在这时，整个秘境开始震动了。
那种震动和之前地面开裂时的晃动不同，是从更深处传上来的，像是整座秘境的地基正在松动。
天空中的裂隙开始变大，边缘的光线也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像是有一盏灯正在被反复开关。废墟四周的魔物忽然同时停住了攻击，它们抬起头望向天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变化。
“秘境要碎了。”风叶的声音从台地上传上来，沙哑疲惫，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意味。陈凡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台地上的十五个人还在，可每个人都到了极限，站着的只有寥寥几个，其余的已经坐在地上或躺着了。
外围那些塌陷的墙壁和碎石堆仍在不断崩落，残破的石砖一块接一块地坍塌，扬起的尘土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光线。
他收回目光，落向台地中央。净檀站在人群最中间，还是那个姿势，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袈裟整洁干净。他的目光在净檀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停留太久。但他心里那个念头已经成形了——黑魔说出“破开封印的人”的时候，在场只有一个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想起在废墟中净檀独自离开的那段时间，想起他回来时袈裟上没有任何战斗留下的痕迹，想起他总是在阵列中站在不显眼的位置，出手永远刚好够用，从不往前多走一步。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正在慢慢形成一个他还不想去确认的画面。
外面的天空在裂。那些裂隙已经不再是细小的缝隙了，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更大面积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撕扯着这层空间。
外界的气息正在渗透进来，混杂着流沙城外干燥的尘土味和草木的苦涩气息。陈凡握紧拳头，目光从净檀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了黑魔身上。他现在还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