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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的佛影正在一点一点地碎。
那些裂纹从佛身的肩头开始蔓延，像冰面在春天解冻时发出的细密声响，咔、咔、咔，每一道新裂纹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极轻的碎裂声，金色的光屑从裂缝中簌簌落下，还没有飘远就在空中燃尽成灰。
裂纹向下延伸，经过佛身胸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阻住了，可那道阻隔也只撑了几息就碎了，裂纹继续往下，贯穿了佛身的腰腹，一直蔓延到双腿。
整道金色佛影像是被无数道细密的线切割过的瓷器，随时都会彻底散架。
老和尚还站在那里。他的双手合十，可那双手抖得厉害，合不拢了。
他身后的佛影已经快维持不住人形轮廓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金色轮廓，像是一团被风吹散了形状的光晕。
他的眼眶深陷着，脸上的褶子在层层抖动，像是每一条皱纹都在替他的残魂分担着痛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碎，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旧布，纤维一根一根地断开，他已经撑到了极限。
黑魔没有急着出手。它悬在半空中，双臂微张，黑色气浪在它周身缓缓翻涌，像一件活的披风。
它看着老和尚，那道横贯面部的裂缝慢慢张开，暗红色的光芒在里面跳动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老东西，”它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你这道影子已经撑不住了。你的佛身碎了，你的舍利早就没了，你现在只剩这一缕残魂附在一具破傀儡上，连一个金丹小辈都不如了。你拿什么拦本座？拿你的骨头？还是拿你的回忆？”
老和尚没有说话，他的嘴唇紧抿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盯着黑魔，可他连开口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他身后那团模糊的金色光晕又暗了一层，边缘的裂隙已经蔓延到了核心位置，像是下一瞬就会彻底崩开。
黑魔没有停下来。它在老和尚面前缓缓踱步，像是在花园中散步一样从容，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却带起一股压迫感，压得下方的碎石都在颤抖。
“你这辈子都在守着这道封印。你看着你的弟子一个个老去、死去、转世，你看着金刚寺从兴盛到衰落最后变成一堆废墟，你守着这道封印守到宗门断绝、守到天下人都忘了你们。你以为你是在守护什么？你只是在等一个没有人会来的结局罢了。如今你的传承要断了，你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也要没了，你最后能留下什么？你什么都留不住。”
老和尚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陈凡才勉强听清了一个字：“……留……”
黑魔没有听到，或者说它听到了也不在乎。它又转向陈凡，那道裂缝里的红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以为他把传承给了你，你就能活？你以为你接过那点东西就能跑得掉？你一个金丹蝼蚁，就算拿到了万年前的传承又怎么样？你没有时间练，没有机会练，本座现在就能捏死你，让你带着那些东西一起烂在这里。他临死前把传承塞给你，不过是把火种丢进了水里。”
陈凡听着，没有接话。他的拳头还在攥着，指骨裂了三根，左臂抬不起来了，可他还站着。
等黑魔说完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沙哑疲惫，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
“你说完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黑魔身上移开，“你说完了就接着打。”
黑魔看了他一会儿，那道裂缝微微咧开了一点，像是笑了一下。
“你的嘴倒是比你的拳头硬。可惜嘴硬救不了命，你把那口气省下来，还能多撑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