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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神君第一个站了起来，动作太猛，扯动了伤口，血从绷带身焦黑、头发炸开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八长老也站起来了。他的眼眶红了。四长老睁开了眼睛，嘴角抽了一下。五长老挣扎着想坐起来，没坐起来，只能躺在椅子上仰着头看。
陈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咧开嘴笑了。那张焦黑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像一口反光的白石头。“诸位长老，我回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八长老两步跨过来，一把抓住陈凡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抓得陈凡肩膀生疼。他上下打量着陈凡，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到他那身焦黑的道袍和炸开的头发时，眉头皱了一下，可看到他眼底那抹金光时，眉头又松开了。
“没事就好。”八长老的声音有些哑。“没事就好。”
黄泉神君走过来，站在陈凡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抬起唯一能动的那只手，在陈凡肩膀上拍了拍。“活着回来就好。”
陈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们为了找他在海下泡了大半天，个个身上都还带着伤。他看了一眼黄泉神君的断臂，又看了一眼八长老缠满绷带的胸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他站直了身子，抱拳行礼。“弟子让诸位长老担心了。”
八长老摆了摆手。“回来就好。先坐下，说说怎么回事。你落海之后去了哪里？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陈凡在石凳上坐下。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弟子落海之后就昏迷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海水冲到了一处荒岛的岸边。身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咬过，衣服也烂了，浑身是伤。弟子在岛上养了两天伤，等能动了才御剑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也没有任何波澜。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模糊的地方模糊，眼神也没有飘忽。可他说到“荒岛”两个字的时候，黄泉神君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四长老的眉头也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陈凡注意到了，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去。“弟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头发竖着，身上都是焦黑，可能是被海里的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或者是碰到了什么残留的天雷余波。”
他没有提雷劫，没有提遗迹，没有提天道之气。他把自己从整个事件中摘了出去，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
五长老躺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你小子运气真好。那种情况下还能活着漂到岸边，换个人早就喂鱼了。”
陈凡点头。“弟子也是运气好。”
八长老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陈凡没有说全，可他没有拆穿。年轻人有自己的秘密，不愿意说就不说，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行了，活着就好。身上的伤怎么样？要不要找医师看看？”
陈凡摇头。“皮外伤，不碍事。弟子已经服过疗伤丹了。”
他说的是实话。神魔炼体诀第五层的肉身，那些表面的焦黑和血痂只是雷劫留下的痕迹，内里早就修复得差不多了。
黄泉神君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左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陈凡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什么新奇的东西。他看出了陈凡的肉身变了，那种金色的气息虽然收敛得很好，可瞒不过他的眼睛。但他没有问。这小子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先休整一天。”八长老开口了。“明天一早，我们回天剑宗。这里的烂摊子，让万法门和紫霄宫去收拾。”
其他人没有异议。
陈凡站起来，朝院子角落的水井走去。他打了一桶井水，从头浇到脚。冰凉的井水冲刷着身上的焦黑和血痂，露出袍脱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炸开的头发也用水压了压，勉强服帖了一些。
等他收拾完坐回石桌旁，四个人的脸色都好了不少。黄泉神君甚至给他倒了一杯茶，虽然是用左手倒的，茶洒了一半，可陈凡还是接过来喝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黄泉神君问。
陈凡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茶水，沉默了片刻。“先回天剑宗。弟子需要闭关养伤，把身上的伤彻底养好，顺便稳固一下修为。”
他没有提天道之气。那东西太烫手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八长老点了点头。“也好。你这次伤得不轻，虽然看着精神，可底子还是虚的。回去好好调理，别留下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