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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劫散尽后,那片海域安静了很久。
劫云消散得干干净净,阳光重新洒下来,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那股残留在空气中的威压还在,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方圆万里的海域上空。海里的妖兽缩在深海不敢露头,海鸟远远地绕着飞,连海浪都比平时小了许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隐在虚空中窥探的老怪物。
三道气息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浮现出来,彼此隔着老远,谁也没有靠近谁。他们都是北域隐世多年的散修,平日里不问世事,各自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可刚才的雷劫太惊人了,万里劫云,神魔异象,由不得他们不关注。他们悬在海面上空,神识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下方的海域。
什么都没有。
海底的遗迹被雷劫劈得千疮百孔,穹顶塌了,石壁裂了,禁制碎了,连那些刻了不知多少年的符文都被天雷抹得干干净净。雷光把整个遗迹里里外外犁了一遍,所有残存的气息都被劈散了,混乱不堪。
几道神识在废墟中翻来覆去地搜寻,可什么也没找到。没有活人,没有尸体,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妖兽的气息。只有雷劫余韵残留下来的焦糊味和烧灼感,呛得人神识都不舒服。
“没有人?”
“不可能。刚才渡劫的明显是个人,怎么找不到踪影?”
“会不会已经死了?雷劫太猛,被劈成灰了?”
“灰也该有灰的痕迹。”
几道神识互相碰了碰,又各自收了回去。没有人再继续探查。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出来。雷劫的余威太烈,把一切痕迹都抹去了。他们就算把海底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那三道气息各自散去,返回了各自的洞府。他们虽然好奇,可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大动干戈。炼体修士在北域本就稀少,能引动那种雷劫的更是闻所未闻。也许是某个隐世老怪突破了,也许是某个宗门的天才走了大运,也许是哪个妖兽化形引动了天劫。谁知道呢。
雷帝天君也收回了目光。
他站在虚空深处,负手而立,眉头微皱。他的神识比其他人都强,扫过那片海域时,他隐约感知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抓不住,像是从某个裂缝中渗出来的。可那道裂缝已经被雷劫劈塌了,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他的神识伸不进去。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再深究,转身离开。活了数千年,他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今天这事虽然罕见,可也不值得他亲自下去翻石头。
所有人都以为渡劫的人已经死了,或者已经走了。没有人知道,那个刚刚渡完劫的年轻人,此刻正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道袍,顶着一头炸开的头发,慢悠悠地御剑朝北海城飞去。
遗迹深处,金鳞蛟从密道中钻了出来。
它的伤比之前更重了。背上的伤口被雷劫的余波震得又裂开了,血不停地往外渗。尾巴的断处焦黑一片,隐隐还能看见电弧残留,疼得它每走一步都抽搐一下。黑鳞蟒跟在它身后,那条畜生也好不到哪去,浑身鳞甲焦黑,走一步喘三下。
金鳞蛟走到大殿中央,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看着祭坛顶端。
空的。
那团青色的气体不见了。祭坛上干干净净,连一丝残余的气息都没有。金鳞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金色的竖瞳慢慢放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它守了数千年。数千年啊。从它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它就在守着这团天道之气。它看着它流转,看着它发光,看着它一天天凝聚成形。它等了数千年,就等着自己突破五阶中期的时候炼化它,冲击更高的境界。
现在,没了。
金鳞蛟的呼吸开始加重,它的身体在发抖,鳞甲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它的指甲抠进了地面的青石板,石板碎裂,碎石飞溅。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是哭,是愤怒,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炸开的愤怒。
“蝼蚁——”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那个蝼蚁——”
它猛地转身,朝大殿外冲去。它要追,要杀了那个小东西,要把天道之气抢回来。可它刚冲出大殿,就停住了。它站在废墟中,看着外面那片平静的海面,金色的眼睛慢慢变得冰冷。
它现在的状态,打不过那个蝼蚁。那个蝼蚁刚才渡了劫,炼体五层,肉身堪比化神初期。而它,重伤在身,灵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它冲上去,很可能被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