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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赫拉尼眼睛一亮：“所以他现在按兵不动，不是不想救安条克，而是不能在这里消耗太多时间和兵力？”
“对。”嘉拉温端起银杯，饮了一小口蜜水，让他的喉咙舒服了些。蜜水已经凉了，但甜味仍在，让他的思绪更清醒。
“他在等我犯错，等我失去耐心，等我主动进攻。那样他就能以逸待劳，用最小的代价击溃我们。但如果我们也不动，就这么耗着.........着急的就是他。”
“安条克城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这我知道........他也知道。”
嘉拉温放下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但如果安条克真的陷落，对他来说损失很大吗？”
沙赫拉尼愣住了。
嘉拉温继续说：
“安条克伯国是那群拉丁人建立的十字军国家，不是罗马帝国的领土。腓特烈是安条克伯爵，不是罗马皇帝的封臣。他效忠的对象，名义上是那个坐在罗马的教皇，还有远在海对面的皇帝。”
“君士坦丁十一世来救援，是出于基督徒的情谊，或者一些战略考量，但不是义务。如果安条克陷落，腓特烈战死，那些拉丁人在黎凡特的又一个据点消失，对罗马帝国有直接影响吗？”
沙赫拉尼下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他能感到后颈有细细的汗渗出来
“有。”
“安条克陷落，我们未来就能北上进攻奇里乞亚，威胁罗马帝国刚刚收复的安纳托利亚。”
“是的，有些长远影响，但不会让罗马立刻伤筋动骨。”
帐内陷入了沉默。蜡烛燃烧，光影摇曳，沙赫拉尼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粗重。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苏丹的话像在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后都有一条更深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拐向更幽暗的方向。
他只知道冲锋、守卫、听命、判断敌情，最多想到明天和后天的战场。但现在，苏丹总是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些关于帝国兴衰的计算，他以前从未想过，也轮不到他想。
可是现在，苏丹在问他。这意味着什么？沙赫拉尼没有往下想。他只觉得后背上那股凉意更重了。
“那........我们就这样继续等下去吗？”他忍不住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嘉拉温没有回答。他的头微微侧向一边，像是在听什么。
沙赫拉尼一下子站了起来，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侧耳听了一瞬，脚步声从远处来，由远及近，一步比一步急。
脚步声在帐外数步处停住，然后是极短的对答声。亲卫的低语，和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说话。沙赫拉尼心中一紧。他向前走了两步，正要去掀门帘，那帘子已经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传令兵披着一件短斗篷，靴子上沾满泥点和草屑。他一进帐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扑来，像是苏丹的目光比他身上的泥渍更让人发冷。他立刻收住脚行了一礼。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着，额角渗出的细汗在火光照映下闪闪发亮。
“苏丹，塞浦路斯来的消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自己惊扰了帐内的安静。他伸出双手，手心里捧着一小卷羊皮纸。纸用细麻线捆着，蜡封完好，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
沙赫拉尼走上前接过那卷羊皮纸。他检查了蜡封和绳结确认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这才转身将纸卷双手递给嘉拉温。
嘉拉温伸出手接过。他的手指在纸卷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用指甲轻轻一剔，蜡封应声而碎。
他展开小羊皮纸，纸很薄，字很小，用阿拉伯文写成，笔画细密而急促，显然写信的人很匆忙。他上身微微前倾，将纸凑近油灯。灯焰因为他的动作而轻轻一斜，几乎要触到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