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夜幕降临,奥龙特斯河的水声在夜色里变得格外清晰。
一边是罗马人的营地,篝火连成一片,士兵们围着火堆吃饭、休息、擦拭武器,偶尔传来低沉的歌声。那歌声断断续续,是某个军团的老兵在哼唱一首希腊语小调。
一边是马穆鲁克的防线,火把在壕沟和木栅后闪烁,巡逻队来回走动,偶尔有战马在黑暗中发出响鼻,然后又被骑手低声安抚下去。
两边都是久经战阵的军队,都知道在这样的夜晚,真正危险的往往不是眼前的敌人,而是心里那根被寂静和等待越拉越紧的弦。
马穆鲁克大营。
嘉拉温的帐篷坐落在中央偏后的一处微微隆起的地面上,从帐外看不出与别处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毛毡,一样的木桩和皮绳。
内部陈设极为简单。一张铺着羊皮的地铺,一张矮桌,几个垫子,一个放置地图的木架,还有一个专门放置《古兰经》的小台子。
作为苏丹,他本可以享受更奢华的生活,但他选择了简朴。这不仅是因为他自小习惯了艰苦,曾经在尼罗河畔的奴隶市场上被买卖,像牲口一样被挑来挑去,那时的嘉拉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活到这个年纪,更想不到会坐在这里,作为马穆鲁克苏丹,面对另一个帝国的皇帝。
更是因为他知道,在军中与士兵同甘共苦,能赢得他们的尊敬和忠诚。
士兵们能看到苏丹和他们吃一样的饼,喝一样的水,睡一样的硬地。这会让他们在冲锋时更愿为他赴死。
此刻,他坐在垫子上,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描绘着简单的线条——安条克城,奥龙特斯河,周围的丘陵和平原,以及罗马人扎营的位置。
嘉拉温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长袍,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威严,只剩下深深的疲惫。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疲惫的灰翳。
六十七岁的身体已经经不起长时间的操劳,但他不能休息,不敢休息。
油灯的光晕在帐篷里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他的眼睛依然盯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点之间移动:安条克、的黎波里、大马士革、塔苏斯、阿勒颇.......每停在一个点上,他的嘴唇就几乎不可察觉地翕动一下。
“沙赫拉尼,”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如果你是罗马皇帝,你会怎么做?”
沙赫拉尼愣了一下。他刚才正站在帐门口,手扶刀柄,半是警戒半是打盹。听到苏丹问话,他定了定神,在苏丹对面盘腿坐下,仔细看了一会儿地图,缓缓说:
我会派轻骑兵分批骚扰我们的防线,尤其是在夜间,尽可能让守军无法休息。等对方精神耗尽,再以重骑兵集中一点突击。步兵随后跟进,扩大缺口。如果突破成功,就与安条克城守军会合,里应外合;如果突破失败,就迅速后撤到有利地形重新收拢,等待下一次机会。”
“很常规的思路。”嘉拉温点头,他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扫了一眼沙赫拉尼的脸,又落回图上。手指点在安条克城的黑点上,
“但那个年轻人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最保守,也最让人头疼的策略..........扎营对峙..........这说明什么?”
沙赫拉尼的下唇微微收紧。他思索了片刻,脑子里快速过着几种可能:兵力不足?骑兵劣势?后勤困难?但他没有急着说出来,而是谨慎地摇了摇头。
“说明他不想付出太大代价?”
“不止。”嘉拉温的手指从安条克向北移动,一路划过贝伦山口,最后停在安纳托利亚半岛。
“想想他这几年的行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每一次,他都追求速战速决,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陷入一年以上的战争,总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现如今罗马帝国的根基还不稳固,新收复的地区人心未附,潜在的敌人太多。他们表面上宣誓效忠,暗地里各有算盘。”
“他不能在一处陷入持久战,否则其他地方就可能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