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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火光映在纸上，又从纸面反射到他脸上，沙赫拉尼站在一旁，右手无意识地抓着刀柄，手指一下一下地收拢又松开。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与卡斯蒂利亚国王桑乔四世率领的十字军已抵达塞浦路斯。舰队规模庞大，估计兵力超过三万。他们在塞浦路斯短暂休整后，已经再次启航。航向南面。］
嘉拉温的手抖了一下。羊皮纸的边缘碰到油灯的火焰，瞬间焦黑了一角。他赶紧拿开，但已经晚了，那一角烧成了灰烬，飘落在毯子上。
“苏丹？”沙赫拉尼注意到他的失态，往前迈了半步。
嘉拉温没有立即回答。他盯着那卷被烧焦一角的羊皮纸，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除了他所率的主力外，哈菲兹所部一万六千人与阿菲亚克所部一万二千阿兰库曼人佣兵驻守在底格里斯河以西，与伊尔汗国隔河对峙。长子赫利勒正率两万人于黎凡特地区腹地扫荡十字军残部，并且随时准备支援。埃及也留守一万余守军应对可能的威胁。除此之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驻军。
但嘉拉温还是对此感到有些意外。
这些基督徒居然没有选择支援安条克，而是直接放弃了安条克？
难道说他们与罗马皇帝达成了什么秘密协定？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
十字军和罗马人，都是基督徒。
但拉丁人和希腊人之间的仇恨，几乎和他们对穆斯林的仇恨一样深。
八十多年前，正是那些拉丁十字军攻陷了君士坦丁堡，把罗马帝国撕成碎片。
他们真的能合作吗？
还是说，那个罗马皇帝故意让十字军从海路进攻后方，自己从陆路牵制马穆鲁克主力？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配合，还是一次恰好的默契？
如果真是这样.........
嘉拉温甩开这些念头。无论如何，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爱德华一世，英格兰国王，被称为长腿爱德华，是这次十字军中最有能力的统帅之一。年轻时就组织过十字军，对东方的地形和战法并不陌生。
桑乔四世，卡斯蒂利亚国王，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君主。
如果十字军在黎凡特登陆还好.......但如果是埃及........埃及现在只有一万守军。他的长子赫利勒如果要回援埃及，需要时间——从黎凡特到埃及，急行军也要半个月。而爱德华的舰队，可远比这快得多。
他站起身，在帐内踱步。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帐壁前停住，停顿片刻，又转身踱回来。
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把他的影子一会儿投在左壁上，一会儿投在右壁上，像两个人在交替行走。
沙赫拉尼不敢打扰。他知道苏丹在思考，在权衡，在做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之一。
终于，嘉拉温停下脚步回到地图前。他盯着安条克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移向北方，罗马军营的方向。
“你说.......那个年轻人，”他突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吗？关于十字军动向的事？”
沙赫拉尼一愣：“应该不知道吧？消息我们也是刚知道........”
“不，他也许知道。”嘉拉温摇头，手指点在塞浦路斯上，
“想想看，十字军在塞浦路斯休整，那么大的动静，罗马人在塞浦路斯会没有眼线？就算没有，热那亚和比萨的商船呢？他们是罗马人的海上盟友，贸易网络遍布地中海。十字军舰队的动向，他们一定知道，只要知道.......一定会告诉罗马皇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他按兵不动，不只是因为不想消耗兵力，还因为他知道，很快就会有变数发生。而那个变数，会迫使我做出选择。”
沙赫拉尼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沙赫拉尼的声音有些干涩。
嘉拉温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帐内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沙赫拉尼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苏丹的思考。
终于，嘉拉温睁开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沙赫拉尼。沙赫拉尼的脸上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他相信苏丹能有办法就像过去解决每一次危机一样。
“传令给赫利勒，立即停止在黎凡特腹地的一切行动，向海岸线靠拢，防备地中海沿岸可能出现的登陆。”
“第二，派人去大马士革通知辛瓦尔紧急征召部队，提高警戒，准备迎战可能从海上登陆的十字军。如果爱德华不在埃及登陆，就一定会在黎凡特海岸登陆。让他准备好。”
“第三.......”嘉拉温继续说，思路越来越清晰，
“我们在这里也必须尽快结束。不能和这些基督徒耗下去了。”
“您的意思是.......”沙赫拉尼迟疑地问。
“谈判。”
嘉拉温看着沙赫拉尼，
“我要和君士坦丁十一世谈判。”
沙赫拉尼沉默了。他跟随嘉拉温多年，知道苏丹的决策很少出错。这次，虽然听起来像是退缩，但仔细想想，确实是最好的的选择。两面作战已经很难，要是三面作战就是自杀。
他见过苏丹在战场上如何果断地改变策略，如何从看似必死的局面中找到生路。这不仅仅是智慧，更是一种对局势的深刻洞察。
“可是，君士坦丁十一世会同意谈判吗？”沙赫拉尼问，
“他现在占据优势，完全可以等我们主动撤退，然后与安条克守军会合，甚至追击我们。”
“所以他需要看到接受谈判的好处。”嘉拉温说。
“而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们可以解安条克之围，但作为交换，十年内保持和平，互不侵犯。罗马帝国消化安纳托利亚需要时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他在这里和我们死战，不管胜负，都会消耗他宝贵的时间和兵力。而赢得十年和平，能给他足够的喘息时间。君士坦丁十一世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的。
“而且........”
嘉拉温站起身走到帐门前，伸出手，用三根手指捏住粗厚的毛毡门帘，向一旁撩开。夜风立刻灌了进来，把他白色的长袍吹得向后鼓胀，也把油灯吹得几乎熄灭。他站在门边，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