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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举起双手。
然后他拨马退了回去。
他退得很慢，一直盯着彼得的枪尖，眼睛都不敢眨。
直到退出十步开外，他才调转马头，跑回自己那一方。
校场四周，鸦雀无声。
彼得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根长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剩下的那最后一个保加利亚骑手。
“下一个。”他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看台上，沙皇乔治一世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他身边的贵族们大气都不敢出。那几个贵妇人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雷森攥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轮到他了。
他是第七个。
按照规矩，双方一对一，直到一方无人可出。现在保加利亚这边已经输了六场。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分别被乌尔里希，腓特烈，康拉德击败，而第四，第五，第六个则被身前这人击败。
也就是说，就算他雷森能击败彼得，对面还有六个人等着。
但他没有选择。
他是沙皇的侄子。
他的名字叫雷森，他的父亲是已故的伊万亲王，他的叔叔是保加利亚的沙皇，他从小住在王宫里，穿着最好的衣服，吃着最好的食物，跟着最好的教官学武。
整个王宫的人都知道他，整个特尔诺沃的人都知道他，沙皇最宠爱的侄子，骑术在整个王宫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的新婚妻子就坐在看台上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那目光烧在他脸上，烧得他脸发烫。他不敢往那边看，但他知道她在看他。她一定很害怕，一定很担心，一定在为他祈祷。
他必须去。
他深吸一口气，催马向前。
胯下那匹纯白的战马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马鬃梳理得整整齐齐，在风里微微飘动。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他想起教官说的话——“上阵之前，如果你手抖，就握紧拳头，握到指节发白，手就不抖了。”
他试了，没用。手还是抖。
而彼得看着这个年轻人策马走来。
雷森的马很好，是真正的战马，高大雄骏，皮毛光滑得像缎子，每一步都充满力量。
他的盔甲很新，锁子甲上的每一环都擦得锃亮，他手里握着一根骑枪，枪杆笔直，枪尖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不是战士的眼神，明显是一个孩子强装出来的镇定。
眼睛里有一点慌张，有一点不安，就像第一次上阵的新兵。
彼得忽然有些恍惚。
十六岁........
他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莱茵河边的地里帮着父亲犁地，每天想着的不过是多收几斗麦子，娶个邻村的姑娘，生一堆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他十六岁的时候连剑都没摸过，更别说骑马决斗。
那时候他绝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来到这里，站在保加利亚的土地上，跟一个十六岁的贵族少年决斗。
“沃尔夫，你去。”
彼得正要动身，却听见身后传来腓特烈的声音。腓特烈在拉他的袖子，
“彼得，你打了三场了，让沃尔夫上。”
“不。”彼得摇了摇头。他看着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也正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我去。”
他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他原本的马已经死透了，不能再战。
这匹新马是保加利亚人提供的，一匹栗色的马，比他的马要强壮得多，肌肉结实，皮毛油亮。
但彼得骑上去时，那匹栗色马在他胯下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耳朵往后一抿，四蹄踏着地面，似乎不太乐意让他骑。
彼得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在它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但那匹马安静下来，耳朵转了转，往前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