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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想知道,换命药案里所谓的活者,究竟是活,还是另一种病。”
萧承璟这句话落下,后院里安静了片刻。
姜云窈看着他。
太子站在院门前,一身素色常服,眉眼间少了往日的端方从容,反倒显出几分疲惫。
孟知行没有立刻答话。
他看了萧承璟一会儿,才道:“太子殿下若要看诊,就坐下。”
萧承璟一怔。
他大约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样直白的话。
身后近侍立刻皱眉。
“大胆,太子殿
萧承璟抬手拦住。
“无妨。”
他走到廊下,在石凳上坐下。
姜云窈没有让开,只站在孟知行身侧。
“太子殿下若要看诊,先答应我三件事。”
萧承璟抬眼。
“你说。”
“第一,太子妃的药,从今日起由素荷亲自经手,东宫药房暂时停用。”
萧承璟点头。
“准。”
“第二,阿檀留在明华殿,任何人不得转走。”
“准。”
“第三,孟大夫不入宫。”
萧承璟眉心微皱。
姜云窈看着他。
“孟家旧宅刚被烧,济民堂刚被烧,凤影卫刚行刺。太子殿下若真想请他诊脉,就在回春堂诊。”
萧承璟沉默片刻。
“孤答应。”
孟知行这才伸手。
“殿下,腕脉。”
萧承璟解开袖口,将手腕放到脉枕上。
孟知行两指搭上去。
才片刻,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姜云窈看见他的神色,心里微沉。
“如何?”
孟知行没有答,换了另一只手再诊。
萧承璟看着他。
“很严重?”
孟知行收回手。
“殿下自幼服用凝神护心丸?”
萧承璟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
孟知行道:“脉上看得出来。”
萧承璟的手慢慢收紧。
“孤从十二岁起服用。”
姜云窈问:“谁给你的?”
萧承璟道:“母后。”
他说完,声音低了些。
“母后说,孤年少体弱,又课业繁重,需要凝神护心。”
孟知行问:“停过吗?”
萧承璟沉默。
姜云窈看向他。
萧承璟道:“停过一次。”
“十六岁那年,孤觉得药味太苦,停了三日。”
“第三日夜里,心悸难眠,手脚发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后来母后知道,亲自守着孤喝药。”
姜云窈的脸色越来越冷。
“之后再没停?”
萧承璟点头。
孟知行道:“把药给我看看。”
萧承璟身边近侍立刻取出一只小瓷瓶。
瓶塞打开,里面滚出两粒深褐色药丸。
姜云窈闻了一下。
药味很沉。
外层是人参、黄芪、远志一类温补药。
内里却压着一股辛烈气。
她用银针剖开药丸,刮下一点粉末,放入水中。
水面很快浮出一道淡红。
孟知行眼神沉下去。
“赤藤子。”
姜云窈也看出来了。
“还有乌参引。”
萧承璟听见这两个名字,脸色微变。
“这药有毒?”
孟知行道:“不会立刻要命。”
“它能让人短时间精神清明,心脉有力,体力也比常人更能撑。”
近侍松了一口气。
孟知行却继续道:“可用得久了,心脉会被药性牵住。”
“药在,人看着精神。”
“药一停,心脉便会虚脱。”
萧承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姜云窈看着那粒药丸。
她忽然明白换命药案里的“活者”是什么意思。
萧承砚的毒让他病弱,让他远离朝局。
太子的药让他清醒,让他时时刻刻像一个合格储君。
一个被病困住。
一个被药撑住。
谁都没有真正自由。
萧承璟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孟知行道:“太子殿下这些年,可曾常有心火上浮、夜间惊醒、胸口发闷?”
萧承璟声音低了些。
“有。”
“可太医说,是孤思虑过重。”
孟知行冷笑。
“太医院这些年说辞倒是省事。”
姜云窈问:“能停吗?”
孟知行看向萧承璟。
“不能骤停。”
“他和瑞王不同。瑞王是寒毒沉骨,得慢慢托出来。”
“太子是药性绑住心脉,得先减药,再护心。”
萧承璟抬头。
“多久?”
孟知行道:“至少三个月。”
萧承璟脸色沉了沉。
三个月。
对太子而言,三个月药性不稳,便意味着朝堂上随时可能出错。
姜云窈看着他。
“太子殿下若不愿冒险,可以继续服。”
萧承璟抬眼。
姜云窈声音平静。
“只要一直服,暂时不会倒。”
“至于日后会如何,殿下自己清楚。”
萧承璟握紧瓷瓶。
瓶身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