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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在旁边搓着手笑:“省农学院啊,正经大学。毕业出来就是干部身份,比咱站里强多了。”
“嗯。”沈知知倒了杯水喝。
“你走了,站里的活……”
“小刘跟了两年了,基础都打好了。我走之前把示范点的秋播方案再细化一遍,让他照着执行就行。”
老赵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消息传回沈家村,赵桂芬跑到公社邮电所打了电话给沈知知,电话里笑得直哭:“知知,你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沈大柱蹲在旁边,闷声插了句:“让她好好学,家里不用操心。”
沈知知在电话这头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继续整理她的土壤样本。
十月,她离开县城去省城报到。
省农学院在省城东郊,比县农校大了不知多少倍。校园里有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宿舍区,还有自己的实验农场和温室。沈知知拎着包袱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大多是工农兵学员,年纪从十七八到三十来岁都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脸上带着那种被推荐上大学的骄傲劲儿。
报到处的老师翻了翻她的档案,抬头看她:“你就是沈知知?城关公社来的?”
“嗯。”
“你那篇《北方旱作区小麦—玉米轮作体系下的土壤培肥方案》我看过,吴教授推荐的,写得不错。”老师在名册上打了个勾,“宿舍楼三号楼,302。明天开学典礼,别迟到。”
沈知知点点头,拎着包袱去了宿舍。302住了四个人,除了她,还有两个从地区农科所来的技术员和一个从省农业厅下属农场来的姑娘。四个人年纪都比她大,但相处起来没什么隔阂。到了晚上,几个人坐在床上聊天,聊各自的工作经历和来上学的目的。沈知知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
开学之后,课程比培训班更系统、更深入。植物病理学、昆虫学、农药学、土壤学、作物栽培学,每门课都有实验和田间实习。沈知知最喜欢的是植病实验课,在显微镜底下看病原菌的切片,把课堂上讲的理论跟实际对上号。教植病的老教授姓郑,七十来岁了,白发苍苍,走路颤巍巍的,但一站上讲台就精神抖擞。他注意到沈知知每次实验都做得又快又好,有一次课后叫住她问:“你以前学过植病?”
“在县里和培训班学过一点,工作中也接触过。”
郑教授点了点头:“你那个土壤培肥方案我看过,思路对头。有没有想过以后往植病方向发展?”
沈知知想了想:“我想把植病和土肥结合起来做。很多病害跟土壤有关系,光治叶子治标不治本。”
郑教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赞许:“这个想法好。你好好学,毕业设计可以往这个方向做。”
沈知知把这话记下了。
一九七七年春天,学校组织学生下乡实习,沈知知被分到省城郊区的一个公社。那地方小麦条锈病爆发,大片大片的麦田叶子发黄枯死,公社技术员急得团团转。沈知知蹲在地里查了两天,确诊是条锈病,开了药方,又手把手教社员配药喷洒。半个月后病情控制住了,公社书记拉着她的手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