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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在家里待了五天,准备回县城。临走那天早上,沈奶奶叫住她。
“知知。”
沈知知停下。
沈奶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旧得发黑了,但花纹还清晰。
“你爷爷的娘留下来的。”沈奶奶的声音沙哑,“你爷爷走之前跟我说,这对镯子给你。说以后你嫁人的时候戴。”
沈知知看着那对银镯子,没有接。
“奶奶,我不嫁人。至少现在不嫁。”
沈奶奶愣了一下,把布包塞进她手里:“不嫁人也拿着。你爷爷给你的,你拿着。”
沈知知攥着那个布包,看了沈奶奶一眼。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眼睛浑浊,背也驼了。她偏心了一辈子,到老来,爷爷走了,宝珠失了宠,大伯母不敢出声,三婶子分了家。剩下的这几个孙女里头,能指望上的,只有沈知知。
但沈知知不会因为一对银镯子就忘了过去那些年。
“奶奶保重身体。”她说了一句,把布包收进包袱,转身出了院门。
走到村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奶奶站在院门口,小脚踩在泥地上,手扶着门框,远远望着她。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飘了两下,又落下。
沈知知转过头,大步走了。
回到县城之后,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加班了三天,把落下的工作全部补上。城南大队的麦子快收割了,省里的测产组月底就到。她白天跑地里,晚上做数据,忙得脚不沾地。
五月初,测产结果出来,城南大队示范田的亩产又比去年高了百分之十五。省农业厅来了通知,说今年的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沈知知再次被点名参加。同时,县里推荐她为工农兵学员候选人,报送地区审批。
沈知知把两封信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出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1976年5月,爷爷走了。示范田增产百分之十五。县里推荐上大学。”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从抽屉里拿出那对银镯子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窗外麦浪翻滚,金色的阳光洒满田野。她站起来,戴上草帽,推开门往地里走去。
一九七六年九月,沈知知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省农学院,植物保护专业,三年制。通知书寄到县农业局,局里专门打了个电话到城关公社,老赵接完电话,在站里喊了一嗓子:“小沈!你考上了!”
沈知知正在院子里整理土壤样本,听见喊声,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办公室。通知书摆在桌上,薄薄一张纸,印着红色的抬头和烫金的校名。她拿起来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