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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坐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等她从大队部出来,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她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陆承宇站在门前抽烟。他最近开始抽烟了,从前不碰的,现在一天能抽大半包。
他看见她回来,把烟头丢在地上碾灭了。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月光底下谁都没先开口。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陆承宇先说话了,声音疲惫得像磨钝了的刀。
苏晚看着他。月光底下这个男人的轮廓跟一年前她第一次在树林子里拉住他袖子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干干净净的、眼神清亮亮的,她多看他两眼他的耳根就红。现在他下巴上冒了青茬,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了。
我没什么要说的。她说,声音平平的。
陆承宇看了她很久。然后他抬手把烟盒收进兜里,声音低低的:你回你娘家住几天吧。
苏晚猛地抬头看他。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可陆承宇已经转身推开院门进去了。门板一声合上,把她隔在了外面。
她站在月光底下,浑身发僵。好半天她才挪动脚步推开自己家的门——她娘家那个院子,隔着两堵墙,她从前每天翻墙去沈知知家、再从沈知知家翻回来。那时候她还觉得日子有盼头,觉得只要把沈知知从高处拽下来她就能爬上去。
她现在爬得上去了。那高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十月中旬,苏晚回了娘家。
她回去那天早上收拾了两件衣裳,走过沈家院墙的时候停了一下。沈知知正好从院里出来倒水,两个人在巷子里打了个照面。苏晚拎着粗布包袱站在晨光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沈知知端着一盆水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两人谁都没说话。
苏晚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低下头,从她身边绕过去了。步子又慢又重,像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沈知知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把那盆水泼在了院墙根下的泥地上。
水花四溅,渗进土里,一会儿就没了痕迹。
后面几天,苏晚再也没出现在沈知知面前。但消息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苏晚回娘家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不出来,苏母急得直哭;陆承宇去了一趟苏家,待了不到半个钟头就走了,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手里拎着个包袱——他把苏晚的衣裳送回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扔在了自家炕上,不知道什么意思;苏父抽着旱烟对邻居说我家对不起你陆家,陆承宇没接话,骑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