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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推门进刘婶家院子的时候,刘婶正在灶间烧火,见她就笑:知知啊,明天陆主任叫你去他家吃饺子,你来县城头一回吃顿好的。这饺子馅是我调的,白菜猪肉的,可香了。
沈知知站在院子里,夕阳从丝瓜架底下漏进来,照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她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东屋的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那张脸——陆廷州站在夕阳里低头看她的样子,他喉结微微滚动、嘴唇动了又没说出话的样子,还有他白衬衫半边淋湿贴在后背上透出肌肉轮廓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沈知知你现在是谋前程还是谋人,可骂完之后脸颊还是烫的,好半天才退下去。
隔壁灶间的灯灭了。刘婶吹了灯,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沈知知在黑暗里睁开眼,望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朦胧月光。
第二天早上,沈知知换了身干净衣裳。
从村里带来的衣裳就那么几件,她挑了件洗得最白的碎花短袖,头发编紧了,刘婶那屋借了面小镜子照了照——镜子巴掌大一块,边角磕了道裂纹,把她左边的脸分成了两半。她对着一半的自己抿了抿嘴唇,又松开,放下镜子出了门。
陆廷州住的那条巷子比刘婶这边宽些,青砖墙面的绿苔也更厚。巷底那扇木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先看见院子里一棵石榴树,树上挂了几个青绿色的果子,拳头大。树下摆着张矮桌和两把小竹椅,桌上一碟咸菜、一碟炒花生米、两根剥了皮的白葱,整整齐齐码着,跟他做事的风格一模一样。
正屋的门开着。她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张木桌靠墙放着,桌上摞着几本文件和一摞旧书。墙角的柜子上有个搪瓷脸盆,盆沿搭了条叠成方块的毛巾。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整个屋子跟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摆得规规矩矩,不露声色。
陆廷州从灶间出来,围了条蓝布围裙,手上沾着白面粉。他看着门口站着的沈知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进来吧。饺子马上好。
沈知知走进屋,顺手把门带上了。灶间不大,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弯腰擀饺子皮的动作——大案板搁在灶台上,洒了层薄薄的面粉,他手里那根擀面杖转得又快又稳,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从掌心滑出来,跟机器压的一样匀称。
你还会这个?沈知知靠在门框上问。
陆廷州把一张皮擀好,搁在案板边上,头也不抬:一个人过日子,什么都得会点。
沈知知看着他系着围裙擀饺子皮的样子,跟平时在革委会那个端正严肃的男人判若两人。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松松的结,白衬衫的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沾着几点面粉,在麦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盯着那几点白面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我来包。
她洗了手走过去,站到他对面那张案板跟前。陆廷州擀好皮就推过来,她夹馅捏褶。她包饺子的手艺是周桂兰教的,包得不算多好看,但收口结实,煮了不破。两人隔着一张案板,一个擀一个包,灶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擀面杖滚过案板的咕噜声和面皮碰着馅料的细微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