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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手里的笔停了停,然后继续誊写材料。
苏晚来了。她猜到她会来——沈知知在县城待了七天,苏晚在村里一定坐不住了。但她没料到苏晚来这么快,而且一来就直奔陆廷州的住处。
那天晚上陆廷州没来送她。他下午被叫去开了个会,走的时候路过沈知知办公室门口,拿手指在门框上叩了两下,用口型说了句你先走。沈知知自己撑着那把黑布伞往回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余光瞥见对面墙根底下蹲了个人影。
灰扑扑的衣裳,缩着肩膀,缩在一棵梧桐树后面,目光直直地盯着陆廷州住的那条巷子口。
沈知知脚步没停,拐进了自己那条巷子。但她心里有数了。
第九天上午,陆廷州来找她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沉了一分。他站在刘婶家院子里,等沈知知收拾好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昨晚上苏晚来敲我门了。
沈知知脚步没变:她说什么了?
说她们家那半亩地的事搞得她娘病倒了,说她丈夫不信任她,说她日子过不下去了。陆廷州的声音平平的,但眉间那道褶皱深了一分,她想让我帮她说话,让队里把那块地重新分回去。
沈知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答应了?
陆廷州也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在巷口对视了一瞬,他的眼睛沉沉的,太阳底下那层冷静底下压着点别的什么:我说那是队里的事,我不管。
沈知知收回目光,了一声。
往前走了一段路,陆廷州又说:她还说了别的事。
什么事?
她说你那天早上从我屋里出来,她看见了。
沈知知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陆廷州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但他主动把这件事挑明了说出来,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苏晚已经拿那晚的事当面威胁他了。如果是别人,苏晚不会这么早亮底牌。她敢对陆廷州提这件事,说明她已经准备把这张牌打出来了。
她威胁你了?沈知知问。
陆廷州沉默了两秒:她说如果我不管那块地的事,她就把那天的事捅出去。
沈知知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他面色如常,眉头都没皱一下,可他那片被太阳晒成麦色的脖颈上,太阳穴旁边那根筋微微跳着。她认识他一个多月了,知道他越是心里翻涌得厉害,面上越是不显。
你会被她威胁吗?她问。
陆廷州侧头看她。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沉沉的眼里翻涌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他看着沈知知,看了好几秒,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被压得又低又哑:我要是怕被威胁,那天早上就该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沈知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沈知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跟上去,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她走在陆廷州身后半步的位置,盯着他被白衬衫遮住的后背,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不可控得多——他愿意为她承受被威胁的风险,愿意跟她绑在一条船上。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走在他身后的时候,后颈那根绷了快两个月的弦松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