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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中午，陆承宇来了。
他在革委会门口堵住了沈知知。穿了件皱巴巴的灰衬衫，眼窝深陷，胡子两天没刮，整个人瞧着憔悴得不像样。他堵在她面前，声音沙哑：苏晚是不是来找我叔父了？
沈知知拎着搪瓷缸子准备去食堂打饭，被他拦住，停了脚：你问我？你自己媳妇跑哪儿了你不知道？
陆承宇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攥着拳头，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窘迫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咬着牙说：她跟我说来县城看病，可我在她姨家找了一圈她根本没住那儿。她到底在干什么？
你问她去。沈知知绕开他往前走。
陆承宇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沈知知！
她没回头。
但她的脚步慢了半拍。她听见陆承宇站在她身后，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粝：我以前是不是……错了？
沈知知停了。
她站在中午的太阳底下，革委会大院门口人来人往。她回了一下头，看着陆承宇站在台阶衫、站在槐树底下红着耳朵跟她相亲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错不错的，跟我没关系了。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进食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陆廷州已经坐在斜对面那张桌子上了，面前搁着碗白米饭。他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回碗里。
沈知知坐下吃饭。两个人隔着几排桌子，各自低头扒饭，跟往常一模一样。
可她觉得今天的饭比昨天香。
晚上收工的时候，陆廷州又在巷子口等她。两人并排走回去，夕阳把高墙照成橘红色，头顶的麻雀又叽叽喳喳地飞过去了。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陆廷州忽然停了一下。
沈知知跟着停了，抬头看他。
他站在夕阳里，半边脸被照得发亮，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
明天周末，不用上工。他最终说的是，刘婶包饺子，你过来吃。
沈知知看着他。夕阳打在他眼睛底下，把那点极淡的细纹照得柔和。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忽然觉得这段日子过得太快了。从她爬他的炕到现在不到两个月，可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她说。
他了一声，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分开的时候，沈知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廷州站在第二个巷口，也回了头。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个人在暮色里对望了一瞬。然后各自转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