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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心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从小就会在爸妈面前哭,哭得比谁都好看,比谁都让人心疼。但你的眼泪从来没有流过心。你哭,是因为哭有用。现在你哭,是因为你觉得妈快死了,你不多哭两下,遗产会少分。”
沈知心的嘴唇哆嗦得厉害,眼眶里的泪真的掉了下来。
“你闭嘴!”沈知心尖声叫道,“你一个跟家里断了关系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沈知知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没有资格说你。我只是在说事实。你不爱听,我不说了。”
她转身走了,身后传来沈知心的哭声和沈建军的骂声,但她没有回头。
沈母是在那年冬天去世的。
走的那天,下着大雪。
沈知知没有去送葬。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手里握着一杯热茶,一口都没喝。
陆聿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站了很久很久。
雪落了她一身,她没有抖掉。
“陆聿辰。”
“嗯。”
“我妈死了。”
“嗯。”
“我不难过。”
陆聿辰没有说话。
“我真的不难过。”沈知知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为什么在哭?”
陆聿辰伸手,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她的脸上全是泪,混着雪水,流得满脸都是。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
真的不知道。
沈知知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出了声。
哭得很凶,很猛,像要把二十多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陆聿辰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雪越下越大,落了他们一身。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沈母去世后,沈家彻底散了。
沈建军没了工作,没了媳妇,一个人住在沈家的老房子里,整天喝酒打牌,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沈建民跟他媳妇搬到了外地,很少回来,跟沈家几乎断了联系。
沈建国跟刘桂兰离婚了,刘桂兰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沈建国一个人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日子过得潦倒。
沈知心中专毕业了,分配到了外地的一个小县城,当了一名普通的办事员。她嫁了一个当地人,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但离她“飞黄腾达”的梦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知翠在城南买了自己的房子,一个人住,养了两只猫。她没结婚,也不打算结了。她说:“我一个人过得挺好,不需要男人。”
沈知知偶尔会去看她,姐妹俩一起吃顿饭,聊聊天,然后各回各家。
一九八五年,夏。
“妈妈!”一个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蓝碎花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朵石榴花,“爸爸摘的花!”
沈知知蹲下来,接过那朵石榴花,插在女儿的小辫子上。
“好看吗?”
“好看!妈妈最漂亮!”
沈知知笑了,抱起女儿,走进屋里。
陆聿辰正在厨房里做饭,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沈知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陆聿辰。”
“嗯。”
“今天吃什么?”
“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
“没有鱼?”
“你想吃鱼?”
“想吃。”
“明天买。”
“好。”
沈知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陆聿辰的背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红烧肉的香味,有石榴花的甜味,有女儿头发上的皂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