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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一年，冬。
沈母病重，住进了医院。
沈父打电话给沈知知，声音苍老得不像样子：“知知，你妈不行了，你来看看她吧。”
沈知知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好。”
她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
陆聿辰从外面回来，看见她站着发呆，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我妈病重了。我爸让我去看看她。”
“你去吗？”
“去。”
“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陆聿辰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沈知知点了点头，换了衣服，出了门。
去医院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沈母。
恨？她已经不恨了。
怨？她也怨不动了。
爱？她从来没爱过。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快死的人。
一个生了她、养了她、但也吸了她十八年血的人。
医院的味道很难闻，消毒水混着药味，刺鼻得很。
沈母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沈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
沈建军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知心站在另一边，脸上挂着泪，但沈知知看得出来，那泪是挤出来的。
沈知知走进病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母睁开眼睛，看见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妈。”沈知知的声音很轻。
沈母没有回应。
沈父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她。
“坐吧，跟你妈说说话。”
沈知知坐下来，看着沈母那张苍老的、憔悴的、被生活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母忽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沈知知。
“知知。”
“嗯。”
“妈对不起你。”
沈知知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母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深深的皱纹，流进了耳朵里。
“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重男轻女，不该偏心，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妈对不起你。”
沈知知看着沈母的眼泪，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些话，来得太晚了。
晚了二十多年。
她已经不需要了。
“妈，”沈知知的声音很平静，“您不用说对不起。您没有对不起我。”
沈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再说话。
沈知知站起来，把椅子让给沈父。
“爸，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沈父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挽留。
沈知知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知心忽然叫住她。
“二姐。”
沈知知停下来，转过头。
沈知心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说了一句：“妈都快死了，你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沈知知看着沈知心那张虚伪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心，你哭得很好看。但你的眼泪，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