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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帆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十一月中旬的高市,天黑得早。六点钟不到,路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建设路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冷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他拢了拢外套,快步走向那辆陆巡。
王志标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发动机没熄。车窗放了下来,能看见他叼着半根烟,正低头看手机。见沈千帆出来,他把烟掐了,打开车门。
“沈总。”
“嗯。”沈千帆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回千帆阁。”
王志标没多话,挂挡,松刹车,陆巡平稳地滑出车位,汇入建设路的车流。
车载收音机开着,本地交通台的主持人正在报路况:“建设路由东向西方向车流量较大,建议绕行朝阳路……”
王志标听了,没绕。建设路是回千帆阁的必经之路,绕也绕不了多远。
沈千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李处长的名单,神社的悬赏,死门的“黑蛇”——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现在还在转。
赵行德动作很快。下午电话打完,他就带着人去了半岛小院,加了三个人,加了监控,还在阵法外加了两道带刀片那种铁丝网。
公司的门禁也升级了,从明天开始,所有访客必须提前预约,没有预约的一律不让进。
安排得很妥当。
但他心里那根刺还在。
扎着,没拔掉。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一切如常。
他不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车子驶到建设路与朝阳路交叉口的时候,红灯亮了。
王志标缓缓踩下刹车,陆巡稳稳地停在白线后面。沈千帆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跟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出里面几个人。
他多看了两秒。
面包车没什么异常。规规矩矩地停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车头灯亮着,照在陆巡的尾门上,光晕有些散。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十字路口东南角是华商银行,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车把上挂着塑料袋,像是刚买完菜的人停的。西北角是一家药店,霓虹灯管拼成一个大大的“药”字,红绿交替地闪,把地面映得忽红忽绿。
西南角是一排居民楼,六层高,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阳台上有几盆枯萎的花,晾着床单和衣服。天色已经全黑了,楼里的灯亮了几盏,不多,像是住的人也不多。
东北角是他要去的方向。建设路向东延伸,路灯一盏接一盏,亮到尽头,看不到头。
沈千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十字路口,这个点,有很多人。下班的人、接孩子的人、回家的人,摩托车、自行车、行人,在路上挤来挤去。但今天,虽然依旧人头涌涌,但他却似乎感到很安静。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绿灯亮了。
王志标松刹车,加油,车子起步。发动机的低吼在安静的路口显得有些突兀。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不是鞭炮声。比鞭炮更闷、更沉,像有人用铁锤砸了一口铁锅。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胸口发闷。
前挡风玻璃炸开了。
不是碎,是炸。玻璃从中间裂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中间一个洞,边缘还在往下掉碎渣。碎玻璃飞溅,落在仪表台上,落在座椅上,落在沈千帆的腿上。
沈千帆本能地低头。
不是思考,是本能。是金刚拳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比脑子快得多。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噗”的一声钉在后排座椅的靠背上。他甚至感觉到了弹头带起的气流——凉飕飕的,刮过头皮,像冬天突然灌进来的一阵风。
“狙击手!”王志标喊了一声,猛踩油门,打左方向。
陆巡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车身猛地前冲。轮胎在地上打了一下滑,然后抓住地面,把整辆车猛地推出去。
“砰——”
第二枪。
这一枪打中了右前轮胎。
陆巡猛地向右偏去,方向盘在王志标手里疯狂地转。他死死把住,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但车子已经失控了,像一头被击中要害的野兽,歪歪扭扭地冲向路边。
“砰——”
陆巡撞上了路边的花坛。车身猛地一震,沈千帆的身体猛地前倾,被安全带拽回来,肩膀勒得生疼。气囊没弹出来——撞的角度不对,速度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