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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将近,听竹轩里的人到齐了。
萧烬严从书房出来时已换了衣裳,那身处理政务的玄袍脱了,只留一件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墨发用一根发带松松束着。
他走到院中,在卫辞鸢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伸手极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比平日凉一些。
她没吭声,反手把他冰凉的手指一根根收进自己掌心里包住。
凤宁渊坐在另一边。
少年努力维持着镇定,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双放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指节泛白,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
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院中的日头正好,暖融融地洒在三个人身上,竹影落在青砖上,被风一吹就晃,晃得人心里也跟着不踏实。
那点暖意压不住空气里渐渐凝起来的沉重。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阿禾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手里捧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巾,脸上挂着笑,远远就朝这边扬了扬手。
“姐姐,师傅让我来唤你。”
声音清脆,与平日没什么两样。
“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过去呢。”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心在衣襟底下跳得多快,手心里沁出的汗把棉巾的一角都洇湿了。
她不敢让姐姐看出来,更不敢让这点怕扰了姐姐的心神,只能把恐惧死死压在笑脸底下,连扬手的弧度都刻意放得比平时大些。
像是怕慢一拍就会被看穿。
卫辞鸢从软榻上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走吧。”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去药房寻常请一回脉。
萧烬严跟着起身,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就那么与她并肩朝药房走去,凤宁渊和阿禾一左一右跟在身后,隔了半步。
谁也不敢靠得太近,仿佛近了就会把那点紧张过给她。
一行人穿过回廊,谁也没有多说话。
廊下的光影一节一节地移过去,沿途的下人纷纷垂首避让,退到墙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余衣料摩擦的细响。
其实最放松的反倒只有走在最前头的卫辞鸢。
她当然清楚这一场解毒有多凶险,也清楚那九死一生的说法,可她这一辈子从鬼门关里爬回来过太多次,多到自己都记不清是哪一回。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活路,她也坚信自己能抓住那万分之一。
药房在王府最僻静的一角,平日里除了药老谁也不许轻易靠近,今日这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廊下守着几名暗卫。
刀不出鞘,人不动声,把整座药房护得密不透风。
进了门,一股浓重的药香混着冰魄蚕特有的寒气扑面而来,那凉不是风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凉,一沾皮肤就起了一层细栗。
最里头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房间。
房里摆着一张窄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素白细棉,床头小几上放着那只乌木匣子,旁边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在窗光里泛着冷白。
床侧立着一扇高大的屏风,屏风后头隐约能看见一只宽大的浴桶,桶里盛着满满一桶深褐色的药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隔着屏风都能闻到那股熬了许久、苦里带辛的药味。